身后，副官面无表情走进来，他手里提着一台黑色的军用便携式磁带录音机。
食指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
“查个屁！……磅秤底座全被我垫了铅块……老李就是我选好的替死鬼……”
录音机里，王处长刚才那番狂妄至极的自爆，在病房里重播。
“天王老子救不了，那我秦穆阳救不救得！”
秦老的厉喝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王处长脸上的笑僵住，脸色煞白。
他看清来人肩上的军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瘫在地。
秦穆阳大步跨上前，抡起手中那根极粗的实木拐杖。
一棍子狠狠抽在王处长后背上。
骨裂声响起，王处长惨叫一声，当场被砸得扑倒在地。
秦穆阳厉声开口。
“保卫科哪去了！把这烂心肝的蛀虫给我拔了！”
“不用走流程审了，录音和假账就是铁证，直接拉去靶场！”
门外闻讯赶来的几名保卫干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拖着翻白眼的王处长，飞快滚出病房。
走廊上看热闹的病患和护士们被这雷霆手段震惊，纷纷捂嘴。
人一清空，病房内重新归于宁静。
秦穆阳转过身，宽阔的胸膛因怒火还在微微起伏。
视线越过方桌，落在林袅袅身上。
她手指绞着红衣角，眼尾泛着红晕，一双桃花眼透着不知所措的呆萌。
秦穆阳看着那张与亡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眼眶发热。
他大步跨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掌，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轻柔地拍了两下。
“好孩子，别害怕。”
秦穆阳声音沙哑。
林袅袅抬起头，桃花眼眨了眨。
这老首长看她的眼神，未免慈爱得有些过头了。
秦穆阳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仰天爆发出爽朗畅快的长笑。
转身，大步迈出病房。
临出门时，秦穆阳呢喃了一句。
“这丫头的机灵劲儿，跟她娘当年骗我时一模一样！”
老李当天下半晌就被无罪释放，整个西北后勤处迎来底朝天的大换血。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细碎雪花。
钱桂芳借了辆军用板车，硬是拖着半扇新鲜白条猪肉和一整袋特级富强粉，送进207病房。
她死活要给林袅袅磕头。
林袅袅赶紧让人拉住。
她当即做主，把孙桂兰等十九个在危难时站队霍家的军嫂，全请到病房。
一时间，病房里热火朝天。
案板上剁肉馅的“笃笃”声、揉面团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
小煤炉上架着大铁锅，里头翻滚着老抽上了色的红烧肉。
肉香霸道地顺着门缝往外钻。
整个楼道都是浓油赤酱的香味。
大宝、二宝、小叶子和秦念念，四个小脑袋排排坐，等在锅边。
四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油亮亮的肉块，狂咽口水。
林袅袅端着刚出锅的肉，正和嫂子们说笑。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酸的冷笑。
“哟，吃断头饭呢？”
宣传科干事周雪抱臂站在门外，眼神怨毒地盯着林袅袅。
她是周克俭的侄女。
周克俭一倒，她在大院里成了过街老鼠，连提干名额都黄了。
她把这笔账全算在了林袅袅头上。
今天刚拿到机要室的内部名单，她报仇的机会就来了。
孙桂兰抄起擀面杖。
“周雪！你叔都进去了，你还敢来霍家找不痛快？”
周雪没躲。
“我找不痛快？我刚去机要室拿了红头文件，特地来给你们报丧的！”
她盯着林袅袅，一字一顿。
“京城文工团马上来大西北慰问演出！”
“带队团长，是霍城当年在京城的青梅竹马，沈清芷！”
“人家是高干子弟，真正的白天鹅！”
“沈团长点名要见霍城！林袅袅，你这个乡下泥腿子后妈，赶紧卷铺盖腾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