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翠柳尖锐的嗓门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病床上,林袅袅往床头缩去,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含着水光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恐。
隔壁206病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大宝和二宝红着眼就要冲出来。
对上林袅袅扫过来的余光。
冷,定。
大宝马上会意,捂住二宝的嘴,硬生生把弟弟拖回门后。
吴翠柳抻长脖子往外看了一圈,没瞧见霍城,她的腰杆更直了。
“少给我装死!”
吴翠柳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连同一张空白信纸,狠狠砸在林袅袅的被子上。
“今天不仅要赔钱,你还得马上签了这封检讨书!”
她指着林袅袅的鼻子。
“在上面老老实实承认,是你这个恶毒后妈教唆继子蓄意伤人!”
“明早全院广播站通报批评!”
“你要是敢不签,我现在就让这两位纠察干事把你们全抓去政治部!”
跟在后面的老郑背着手,挺着肚子,打着官腔附和。
“霍团长家属,这事影响极其恶劣。”
“破坏军属团结,这是作风问题。你最好认清形势,积极配合。”
两名纠察干事板着脸站在门口。
走廊上,被惊醒的护士和家属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面对这般咄咄逼人的架势,林袅袅的手直打哆嗦,摸向枕头底下。
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手绢被掏了出来,死结解开。
里面没有大团结,只有五毛二。
她将那些零票捧在手心里,红着眼眶,低头哽咽。
“嫂子,孩子不懂事……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五十块钱,我赔。”
她把钱往前递了递,眼泪砸在手背上。
“这些您先拿着。”
“剩下的,我明天……明天就停了后腰的特效药,我去镇上卖血、去糊纸盒凑给您……”
“检讨书,我也写,求您别抓我的孩子……”
门口围观的护士小刘眼圈红了,她可是亲眼见过林袅袅换药时疼得多惨。
走廊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吴翠柳也太狠了,五十块啊,这是要人命呢……”
“这后妈当得,真是掏心掏肺了。”
吴翠柳听着周围的指责,不仅不怵,腰板反而更硬。
她只看到林袅袅服软。
得意地哼了一声,一把拍开林袅袅递钱的手。
“少在这儿哭穷!赶紧签字画押!”
吴翠柳指着被子上的钢笔催促。
林袅袅颤巍巍地捡起钢笔。
手指抖个不停,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墨迹,半天凑不成一个字。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吴翠柳。
“嫂子,我……我是乡下来的,大字不识几个,连笔都握不稳。”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软。
“您能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把孩子是怎么烫伤您的原委,仔仔细细说一遍?”
“我脑子笨。”
“我得听清楚了,才好照着您的原话,一笔一画地画押认罪。”
吴翠柳急着在纠察干事面前坐实罪名,想都没想就接了话茬。
“行!老娘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吴翠柳往病房中央一站,手舞足蹈地开始还原现场。
“就在一楼水房拐角!”
“我好好的走着路,你家老二端着个大搪瓷缸子,里面装满了滚烫的姜汤,跟个疯狗一样迎面朝我撞过来!”
她越说越起劲,双手做了个猛泼的动作。
“他就是故意的!”
“双手端着缸子,冲到我面前,往前一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