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夜深，雨停。
霍城踩着一地水渍上楼，军靴底部裹着北山爆破点的黄泥。
他特意放轻脚步，走到206病房门外。
没推门，只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大宝和二宝挤在陪护床上，四仰八叉，大宝的手指头还攥着那半截铅笔。
小叶子缩在角落的被窝里，睡得安稳。
确认几个孩子没事，霍城紧绷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没开灯的值班台。
抓起黑色胶木电话听筒，拨通了六一八兵站的内线。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大半夜的哪位催命？老子……”
话筒里冲出孟广志暴躁的嗓音。
“二哥，是我。”
“老三？北山出事了？”孟广志立刻收了火气。
“一号段渗水，临时打了水泥桩止住了。”
“冻土层不稳，天亮前得加急调十吨工程水泥到南坡豁口。”
“没问题，我亲自押车过去。”孟广志一口应下。
正事谈完，霍城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几分。
“二哥。”
他盯着水磨石地面上的泥水。
“你懂药理，怎么能让人身子骨硬朗，百病不生？”
“谁病了？”
“老大手指破皮，还硬撑着拿笔。”
“老二嘴唇天天干裂起皮。”
“老三今天刚退烧。”
霍城的声音沉了下去。
“还有娇娇……她那腰伤，加上以前亏的身子，风一吹就倒。”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孟广志的笑声。
“你个木头！终于开窍心疼媳妇孩子了？”
霍城没出声。
“行，既然你问了，二哥给你交个底。”
“那三个孩子从小在乡下饿伤了根本，亏空的厉害。”
“你媳妇也是气血两虚，光靠吃白面馒头补不回来。”
“怎么治？”
“三管齐下。”
“第一，药浴。用黄芪、当归、艾叶、桂枝熬水，大人小孩每天泡半个小时。”
“坚持三个月，包管精神焕发。”
“但这方子药材不便宜，一个月至少得二十块钱。你要是舍得，我从兵站药材库里按成本价给你匀出来。”
“要，明天就送。”
霍城干脆利落。
“第二，食补。老母鸡汤不能断，加红枣、枸杞、山药轮换着炖。小叶子身子最弱，每天单独加一碗羊骨髓汤，专补精血。”
“第三，锻炼。明天开始，老大老二每天清晨起来跑操、站桩，练军体拳。”
“小叶子不能剧烈运动，你每天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半小时太阳，让骨头吃阳气。”
霍城在心里逐一记下。
“娇娇的腰伤呢？周大夫说要留病根。”
“去疤膏继续揉，不能断。另外，她的药浴方子得单配，加红花、桃仁、川芎，活血化瘀。”
话音刚落，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阵争抢的动静。
“老三，女人家的身子，老孟懂个屁！”
赵秀兰抢过话筒，嗓门干脆利落。
“二嫂。”霍城马上站直身子。
“弟妹那身板，除了药浴，还得炖乌鸡阿胶羹！”
“逢七天吃一回，养气养血养皮肉，听见没？”
“记下了，二嫂。”
霍城应声，耳根隐隐发烫，压低嗓门。
“二嫂，我……我还有个事。”
“啥事？大老爷们吞吞吐吐的。”
霍城咬了咬牙，把话硬挤出来。
“我这人手糙，全是老茧，身上也硬，没二两软肉。”
“她皮肉太嫩，一碰就红。我怕以后弄坏了她，这咋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孟广志震天响的狂笑声。
“老三！你也有今天！怕把媳妇弄散架了？哈哈哈哈哈哈！”
“嚎什么嚎！半夜不睡觉你招魂啊！”
赵秀兰一巴掌拍在孟广志背上，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