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身板挺得笔直，由着二嫂数落。
他不躲，也没还嘴，目光越过赵秀兰的肩膀，落在林袅袅苍白的小脸上。
垂在身侧的大掌，手背青筋暴起。
赵秀兰骂完，转身利落地挽起袖子。
“灶上温着两大锅热水，我这就去提进来，让弟妹好好泡泡解解乏。伤口周围的绷带也该换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等水打好，我留下来帮弟妹擦背。你们这些糙汉子手没轻没重的，别再碰坏了弟妹的伤。”
林袅袅一听这话，细白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她后腰上那块紫黑血肿，那么大一片，难看极了。
她连霍城都不想让多看一眼，更别提让头一回见面的二嫂看了。
她不想把自己最狼狈的样子露在外人面前。
林袅袅小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
“二嫂忙了一天，不敢再劳烦二嫂了。我自己能行。”
赵秀兰看着林袅袅通红的脸蛋。
她顺着林袅袅的视线，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霍城。
赵秀兰没再坚持，爽朗地笑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出了屋。
没多会儿，她提着两个大木桶走进来。
里屋靠墙有个木板隔断，隔断后头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澡盆。
赵秀兰把桶里的热水倒进洗澡盆里，水声哗啦啦地响。
白色的水汽顺着隔断的缝隙漫开。
她又跑了一趟，拿来干净的粗布毛巾、散发着皂角味的猪胰子。
外加一套自己没穿过的新棉布里衣，整齐码在盆边的条凳上。
“弟妹，这是我过年扯的布，自己缝的，没穿过。”
“洗干净了，软和着呢。”
“你换上，别嫌弃。”
拾掇妥当后，赵秀兰从隔断后头绕出来。
她双手抵着霍城宽阔的后背，用力把他往炕边推。
“自己的媳妇自己伺候！别杵在门边当木头桩子！”
赵秀兰瞪着眼，压低声音交代。
“水凉了仔细媳妇受冻！你手脚放轻点，要是弄疼了弟妹，我拿擀面杖敲断你的腿！”
说完，赵秀兰退了出去。
“吧嗒”一声，反手把里屋厚重的木门关死。
木门栓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得清晰。
屋里没了别人。
外头的风沙声被厚实的木门隔绝了大半，火炕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火光把屋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霍城杵在炕沿，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昏黄的灯影。
他隔着军装布料，手指捏紧内兜里的那三只白瓷瓶。
孟广志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一百个爪子在骨头缝里挠，奇痒无比。
哭破天也得揉进去，一天都不能停。
霍城垂下眼，看着炕上的人。
林袅袅缩在棉被里。
大红的确良裙领衬得那张巴掌脸越发白嫩，眼尾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晕。
霍城贴在心口的手掌，指节捏得发白。他不知该怎么跟她开口，一言不发地走到隔断后头。
他先用脸盆里的清水，把一双手洗了又洗。
把指甲缝里的灰尘，全用胰子搓得干干净净。
怕自己这双粗糙的手，弄脏了她。
洗净手后。
他拿起水舀子，往木盆里添热水。
粗糙的大掌探进水里，反复试着水温。
怕烫着她，又怕凉着她。
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漫过霍城冷硬的眉眼。
林袅袅趴在炕上，瞅着霍城紧绷的后背。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微微贲起。
林袅袅细白的手指抠着被角，把脸往粗布枕头里埋了埋。
她软着嗓子，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