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蓝印花布帘子被掀开一半。
霍城杵在门框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火炕。
林袅袅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身子往被窝里瑟缩，眉头疼得蹙在一起。
霍城收回视线，嗓音发沉。
“车不开。今晚留宿。”
孟广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就对了！”
“这种鬼天气赶路，不是拿弟妹的身子骨开玩笑嘛！”
孟广志指着前院的方向，冲季风扬了扬下巴。
“老季！你去前头大通铺，跟站里的兄弟们挤一挤，对付一宿。我这就去后院拿铺盖！”
季风把军帽扣严实，转身推开一条门缝，侧身挤进漫天风沙里。
孟广志也跟着出了堂屋，反手把门顶上。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赵秀兰端着大海碗走进来。
碗口冒着热气，生姜和红糖的辛甜味儿在屋子里散开，冲淡了药酒味。
赵秀兰走到炕沿，拿木勺在碗里搅和。
她舀起半勺红褐色的姜汤，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林袅袅嘴边。
“弟妹，趁热喝。”
“这天寒地冻的，喝口姜汤发发汗，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
林袅袅趴在枕头上，就着木勺子，小口小口地咽下姜汤。
老姜熬的汤极辣，呛得她嗓子眼发紧。
她忍着没咳出声，眼尾被辣得泛红。
她抬起头望着赵秀兰，声音极小，带着哑意。
“谢谢二嫂。这汤真甜。”
赵秀兰看着她这副乖巧又惹人疼的模样，叹了口气。
这大西北的女人，哪个不是风吹日晒糙得很。
头一回见这么水灵娇嫩的小媳妇，偏偏还遭了这么大的罪。
赵秀兰转头冲着门外拔高嗓门。
“老孟！”
“去后院库房，把那两床没盖过的新棉被抱来！”
“再往灶膛里多添两把硬柴，把火炕烧热乎点！别冻着弟妹！”
外头风声里，夹杂着孟广志响亮的回应声。
林袅袅喝完半碗姜汤，趴得太久了，半边身子都麻了。
胳膊肘压在粗布褥子上，酸痛得使不上劲。
她想挪动一下身子，换个舒坦点、不压迫后腰的姿势。
赵秀兰见状，赶紧把大海碗搁在旁边的矮木桌上。
她伸出手，去扶林袅袅的肩膀，帮她翻个身。
手指刚碰到林袅袅后腰处的衣裳。
“嘶——”
林袅袅身子僵住，钻心的疼痛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眼圈红透了，水雾在眼里打转，她死咬着下唇，硬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秀兰的手停在半空。
她摸到林袅袅背后的衣裳，手心传来潮湿的触感。
赵秀兰站直身子，转过头，盯住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霍城。
这汉子从进屋起，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赵秀兰大步走过去。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直接戳向霍城的肩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个榆木疙瘩！”
“你们男人在外面打仗行、带兵行，怎么伺候媳妇一点不上心！”
赵秀兰指着炕上的林袅袅。
“你瞅瞅弟妹！”
她一把掀开林袅袅身上盖着的一角薄被。
指着那件被汗水完全浸透、贴在脊背上的红裙。
“这又冷又痛的，捂了一路。”
“那湿衣裳贴在皮肉上，被这西北的贼风一吹，寒气全往骨头缝里钻！”
“能不落下病根吗？”
“你也不知先弄点热水，给媳妇擦擦身子，换身干净衣裳！”
“你这团长是怎么当的！怎么连自己媳妇都疼不明白！”
赵秀兰越骂越来气，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