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将探来的情况画成图纸交给孟玄羽。
孟玄羽看了看图纸,立马起身出了营帐,策马立于禹州城外的高坡上,举目远眺。
潮州军的营帐依然密密麻麻地盘踞在四门之外,但细看之下,他悬了一路的心反倒落了下来。
远远看见对面的城墙上,大晟的旗帜还在高高飘扬。垛口后面有士兵来回走动,甲胄反光,偶尔闪过一道亮芒。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的水面上漂着几根燃烧过的火把残骸——城上的守军显然没有闲着,但也不像是被逼到绝境的样子。
禹州城是大晟最富庶的地方,哪怕是灾年,也没有过粮食见底的时候,所以以孟玄羽对城中的熟悉,他知道,城里的粮食足够守军守三个月以上。
禹州城防是他亲自督建的,城墙的每一块砖他都认得。
城高四丈,基宽三丈,顶宽两丈,能并行三匹马。城门用的是铁皮包木,箭楼、瓮城、马面一应俱全。当年建城的时候,杨奉民说“禹州地处腹地,何必修得跟边关要塞似的”,他笑着答:“有备无患。”
如今果然用上了。
李墨书在城里,他更放心。他虽没有赵琪的机敏和见识,但却性格稳重,有他在,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浔王?孟玄羽冷哼一声。
那是个什么东西。太后柳金桂扶植的傀儡,封地浔州,穷山恶水,一年到头收不上几两税银。
这回兵围禹州,十有八九是太后在背后撑腰,许诺他占了禹州就给他。蠢货一个,被人当刀使还不自知。
不过,蠢归蠢,那三万兵马是真的。浔州穷,但浔州人彪悍,那个地方出来的兵,一个个体格结实,没怎么打过仗,精气神足得很。
而他的禹州军呢?
孟玄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安营扎寨的将士们。有的在挖壕沟,铁锹插进土里,拔出来的时候身子都晃了一下;有的在支帐篷,锤子砸了三下才把木桩钉进去;有的已经坐在地上靠着背囊打盹了,头盔歪到一边,嘴巴微张,鼾声轻得像猫叫。
他看得心口发紧。
肃州被围之前,禹州军已经在东境打了四个多月的硬仗,打的是东梁主力军,收复每一座城池,都是一场硬仗。
得胜后班师回朝,只在京郊休整了三天,便接到肃州告急的消息,连夜南下,跑死了上百匹马,赶到肃州打了一场解围战。
肃州城的血还没干,又接到禹州被围的急报,马不停蹄往回赶,又是一个昼夜兼程的强行军。
这些兵跟着他,已经大半年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孟玄羽道。
赵琪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王爷,不急着打吗?”
孟玄羽转过身,看着赵琪坚毅和急切的眼神。
赵琪的甲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不是自己的,是肃州城下溅上的。他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
“先休整几天,部队太疲惫了。连打这么长时间的仗,铁人也要垮了。”孟玄羽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笃定。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要说起来,我可比你还急。”
赵琪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我四个孩子,加上岳母带着卫国公的两个孩子,一共六个——不对,还有加上你儿子,是七个,而且云裳肚子里还有一个。你说我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