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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重回故土(1 / 2)

孟玄羽在肃州城里只待了半天。

肃州城头的血还没干透,伤兵还没安置妥当,捷报甚至还没来得及写,他便要走了。

禹州告急的消息是凌晨到的。信使换了六匹马,跑到肃州城下时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指甲里全是泥。

孟子言当时正在城墙上安排人手修补缺口,看完信脸色就变了。

他没有拦。

他知道禹州对孟玄羽意味着什么。

禹州城里,有孟玄羽最牵挂的亲人,他的几个孩子,大福小福,多多和岚儿,那几个孩子说话还奶声奶气,走路也走不稳当。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祖母徐老夫人,每次见面都要拉着他手说“子言又瘦了”,然后吩咐厨房炖一锅羊肉。

那是孟玄羽的家。

“羽哥,我跟你一起去!”孟子言追着孟玄羽下了城墙,脚步声在台阶上咚咚咚地响,“潮州军围了禹州,我肃州好歹还有几千能战的弟兄,我带一千人跟你——”

“不行。”

孟玄羽头都没回,脚步快得像风。他已经卸下了昨晚庆功时换上的锦袍,重新穿回了那身银白色的战甲,披风系得利落,腰间佩刀拍得咔嗒一响。

亲兵在城门口备马,缰绳已经牵好了。

“孟——玄——羽!”孟子言急了,连名带姓地喊,一把拽住他的披风角。

孟玄羽这才停下,转过身来。

晨曦刚刚爬上城头,照在他脸上。孟子言这才看清羽哥眼底的青黑——不是昨夜没睡,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没睡。

肃州被围之前,他就在外头打了几个月的仗了,等到回京见了新皇帝,又匆匆南下,日夜兼程的来解肃州之围。

“子言。”孟玄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的城被围了几个月,兵要休整,城要修缮,粮草要补。你跟我去禹州,肃州谁来守?齐州那边要是趁虚打过来怎么办?”

孟子言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孟玄羽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折得方方正正,塞进孟子言手里。孟子言低头一看——一百万两。纸面光滑,墨迹清晰,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

“拿着。”

“羽哥……”

“我有事要你做,你想撂挑子也不行。”孟玄羽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差事,但嘴角噙着的那点笑意出卖了他,“你往西去,采购粮草,能买多少买多少。顺便招募一些新兵,拾掇拾掇,练一练。再让伤兵休整一下。”

他顿了顿,又道:“等我打完潮州军,我会通知你来跟我汇合,一起去打齐州,齐州那边城防布控做得很好,到时候打齐州,是一场硬仗,有你打的。”

孟子言捏着那张银票,嘿嘿笑了:

“我就知道羽哥最疼我。”他把银票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拍了拍,“连军费都给我准备好了。”

孟玄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孟玄羽翻身上马的动作很利落,银白色的披风在晨光里画了一个弧。孟玄羽扯起缰绳,调转马头,马蹄踏在肃州城门口的黄土上,扬起一小片尘烟。

他朝孟子言挥了挥手:“子言,守好你的肃州,你要记得,你已经是大晟第二战神了!”

听到孟玄羽称自己为大晟第二战神,孟子言傻乐了半天,站在城门口,也拼命地挥手,挥得胳膊都酸了。

“羽哥——”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去很远,“记得啊,我们要去把齐王那孙子活捉了!”

孟玄羽的背影在马背上微微一晃,似乎在笑。

马蹄声渐渐远去,夕阳正在西边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那队骑兵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那片橘红色的光里,只剩下马蹄扬起的尘土还在晚风里慢慢飘散。

孟子言站在城门口,一直站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

肃州到禹州,平日里坐马车慢悠悠地走,不到一天就能到。

孟玄羽带着先头部队连夜行军。

夕阳刚落下去,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地间有一段短暂的漆黑。士兵们点起火把,一条火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行,火光跳跃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说话。

马蹄声沉闷地敲在官道上,像鼓点,一下接一下,密集而不乱。马的鼻息在夜风中凝成白雾,士兵们的呼吸声粗重而均匀,火把燃烧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响。

这是赶了几个月路、打了好几个月仗的人才会有的沉默。不是累了,是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禹州。

这两个字在每个禹州军士兵心里都是一根刺。家在那里。父母在那里。老婆孩子在那里。

但现在,禹州被围了。被潮州军围了。

孟玄羽骑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只有风把他披风的边角吹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