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琪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急。”
“你知道我急就好。”孟玄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知道你急。你夫人又怀孕了,我岳母管着七个孩子再加一个孕妇,咱俩是一样的急。”
赵琪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释然。
“可是光急没有用啊。”孟玄羽的目光转向远处的禹州城墙,“我们的军队太疲惫了,不能急着打。我已经将他们带回了家乡,总不能倒在了家门口吧?要打,就得用最小的代价,打一场最漂亮的仗。此战,我不允许超过一百名士兵阵亡!”
赵琪眼眶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王爷仁慈!”
围城第五日。
禹州城下的潮州军营依然安静。斥候回报,浔王这些天没有调兵的迹象,营中每日照常操练,只是巡逻的岗哨比前几日多了几处。看来这位浔王也知道靖王的援军到了,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城里的粮草耗尽。
他不知道的是,禹州的粮草够吃三个月。
而孟玄羽不打算给他三个月。
休整的三天里,禹州军的营地表面上安安静静,暗中却一直在做准备。各营轮流操练,保持状态;斥候日夜不停地绕着潮州军营转,把每一处岗哨的位置、换岗的时间、辎重堆放的地点,摸得一清二楚。
孟玄羽每天傍晚都会站在高坡上看对方营地的灯火,一看就是一个时辰。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这天夜里,月亮只露出细细一牙,星光黯淡,天地间黑沉沉一片。
赵琪被亲兵从睡梦中叫醒,披上外衣匆匆赶到中军帐。帐篷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孟玄羽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画满标记的地图,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点三千精兵,跟我去突袭。”
赵琪瞳孔一缩,瞬间清醒了:“王爷,现在?”
“现在。半夜三更,人睡得最死的时候。”孟玄羽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从西边绕过去,这里是他们辎重营,防守最薄弱。我们摸进去,直奔中军大帐。擒贼先擒王。”
赵琪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抬头时眼里已经多了一团火:“末将领命!”
“记住,”孟玄羽站起来,按着刀柄,“只要三千人,不要多。人多反而暴露。要的是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打法。进了营,不要恋战,直取中军。找到浔王,这一仗就结束了。”
“是!”
赵琪转身出了帐篷,叫来小九子,吩咐他去各营悄悄点人。不要敲鼓,不要吹号,一个一个去叫,叫醒了立刻整装,不得喧哗。
各营主将被叫醒的时候,先是一惊,听完命令之后,眼睛一个个都亮了。
三千精兵,半个时辰内便点齐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半夜打仗”,没有人抱怨“觉没睡够”。他们默默地检查兵器,紧了紧甲胄的带子,把弓弦重新拉了一遍,把箭壶里的箭一支一支捋顺。
月光下,三千人列队而立,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兵器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响,和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的声音。
孟玄羽骑在马上,目光从队列上缓缓扫过。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他叫得出名字,有的他只见过一两次。但此刻,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兴奋。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兴奋。
是那种“终于可以打完了回家”的兴奋。
“出发。”
两个字,声音不大,三千人却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