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暖暖画完第七段因果纹路的时候,阵笔尖上的银白色墨水变成了灰色。
“不对。”
她抬头看了一眼湖岸。
那些跪伏的墮落天使翅膀上,原本紧闭的眼睛已经有三分之一睁开了,暗紫色的瞳孔齐刷刷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帝君,阵法来不及了。”
“我看到了。”
板砖上的暗金色纹理转了一圈,洛凡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语速很快。
“全员撤离湖岸,上星舰,现在。”
徐老虎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衝著阴山卫吼了一嗓子。
“上车!”
三千阴山卫从散兵线收拢到舷梯前只用了四十秒。
顾暖暖把半成品阵法的因果丝线连同阵笔一起捲起来揣进工具包,哪吒一把拎起她的胳膊带著飞上了甲板。
星舰起飞的瞬间,湖面上的冰层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水,是雾。
暗紫色的浓雾,没有声音,没有味道,从冰面下翻涌而出,在三秒之內把整个湖面淹没了。
阿娜尔全功率拉升高度,星舰衝到了一千米以上。
“够了吧”她回头问。
魔礼寿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不够。”
雾在涨。
不是向四周扩散,是向上爬,成柱状地往天上躥,速度比星舰的爬升还快。
“它在追我们。”阿娜尔把引擎推到最大,星舰向北方全速撤离。
雾没有追上来,但它覆盖了整个湖区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形成了一个暗紫色的穹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两千米高空。
穹顶內部什么都看不见。
星舰飞了大约八分钟之后,阿娜尔的声音突然紧了。
“前方有拦截。”
视野屏上显示出来的画面让驾驶舱里安静了两秒。
一道暗紫色的雾墙横在星舰正前方,高度从地面直通天际,左右两侧看不到边界。
“掉头。”洛凡说。
星舰急转一百八十度。
南面也是雾墙。
东面。西面。
四面全是。
“被包围了。”计都拄著扫帚站在窗前,帚尖上的幽绿火花明灭不定。
“那些墮落天使呢。”徐老虎问。
魔礼寿闭眼感知了五秒,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探测不到了,雾干扰了感知。”
雾墙在收缩。
肉眼可见的速度,四面雾墙同时向中心合拢,每秒大约缩进二十米。
“帝君,这雾碰不碰得。”哪吒把火尖枪伸出舷窗戳了一下最近的雾墙边缘。
枪尖碰到雾的瞬间,火焰熄灭了。
不是被扑灭,是火焰本身失去了燃烧的意愿。
哪吒把枪收回来看了看,枪尖上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我的火不想烧了。”
“这雾不是物质。”顾暖暖蹲在舱室地板上,手里的终端屏幕上全是雪花。“它作用於精神层面,剥夺行动意愿,放大恐惧和疲倦。”
“说人话。”徐老虎催她。
“碰到这东西你连举枪的念头都不会有了。”
舱室里安静了一拍。
“帝君。”徐老虎转向板砖。
“降落。”
洛凡的声音和之前一样稳。
“找块空地。”
星舰在雾墙收拢到三公里范围之前降落在一片北欧针叶林的空地上。
引擎熄火后,外面安静得能听见雪从树枝上往下掉的声音。
“所有人留在星舰周围五十丈范围內,不许走远。”
洛凡的声音刚落,板砖上的暗金色纹理扩散开来。
不是往上,是往下。
一道道暗金色的法则纹路从板砖底部渗入地面,沿著冻土向四周蔓延,在星舰周围画出了一个直径一百丈的圆。
圆內的空气变了。
甜腐味消失了。
压在所有人精神上的那层膜也消失了。
“帝君的领域。”计都的扫帚在手里转了半圈,帚尖上的幽绿火花重新亮了起来。
“在这个圈子里面,深渊的精神侵蚀碰不到你们。”洛凡说。
圈外的暗紫色浓雾已经蔓延到了领域边缘,雾碰到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就停住了,在交界处翻涌挤压。
“能撑多久”顾暖暖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不限时间,但范围不能再大了。”
“够了。”
她把工具包放在地上打开,取出捲起来的半成品阵法和因果丝线。
“在湖边画不完的阵法,在这里画。”
“这里离目標三千个墮落天使至少十公里。”
“不画锁定阵了,画驱散阵。”
顾暖暖蹲在地上,阵笔在冻土表面划出第一道纹路。
“先把雾破掉,恢復感知和通讯,再做下一步。”
“驱散阵要多久。”
“两个小时。”
“画。”
阵笔碰到领域边缘的暗金色纹路时,笔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顾暖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