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在后场接球,运球过半场。这一次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右脚在踩进三分线的时候,左脚已经踩到了罚球线。他没有传球,急停,后仰出手。球从他手中飞出去。“当!”弹框而出。陆鸣在篮下卡住特里斯坦,左手抓住篮板,第22个篮板。他把球传给路易斯·威廉姆斯。路易斯运球过半场,把球传给陆鸣。陆鸣在弧顶运球,詹姆斯防他。陆鸣叫了兰德尔的掩护,兰德尔从低位跑上来,陆鸣从右侧突破,冲到罚球线,急停,后仰出手。“唰。”99比82。分差来到17分。时间还剩10分42秒。
泰伦·卢叫了暂停。不是因为他有战术,是因为他的球员需要喘一口气。詹姆斯走下场时,毛巾盖在头上,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剧烈起伏,不是疲惫,是那种“我们落后17分”的、本能的、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的绝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17分,10分42秒。在NBA总决赛的历史上,没有球队在第四节落后17分的情况下完成过逆转。没有。
拜伦·斯科特站在球员们面前,战术板上写着“99-82”。他没有画战术,他转身看向板凳席的末端,看向那个右膝上缠着冰袋的、三十七岁的、打了二十年的男人。“科比。”斯科特说。不是“科比,你上”,是“科比”。那个名字在斯台普斯的空气里回荡了零点五秒,然后被两万人的心跳淹没了。
科比站了起来。不是撑,是拔。他的右腿在发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把右膝上的冰袋扔到地上,冰袋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他把绷带解开,绷带一圈一圈地落在地上,像蛇蜕皮。他活动了一下右膝,膝盖发出“咔咔”的声音,不是骨头碎的声音,是关节液被挤压的声音。那种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会被听到,但在斯台普斯——在两万人的尖叫声中——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走向技术台。不是走,是一种介于走和跑之间的、每一步都带着二十年的重量的、每一步都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走过这条路”的——迈步。
斯台普斯的现场广播员的声音在球馆里回荡:“女士们,先生们,湖人队做出换人调整。二十四号——科比·布莱恩特!”
那五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斯台普斯两万人的泪腺。
不是掌声,不是欢呼,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让人膝盖发软的、让人想跪下的——“Kobe……Kobe……Kobe……”两万人的喉咙里同时喊出了他的名字,不是“MVP”,是“Kobe”。两个字,两万人,同一个频率。那个频率震得斯台普斯的穹顶在颤抖,震得地板在震动,震得骑士队的球员们在场上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