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屿本欲离去的脚步微微一滞。
“嗯。”
苏子璟松开林婉月的手，他揉了揉林婉月的头，“我在那边的树下等你。”
待苏子璟走远，林婉月方才对上苏君屿的黑眸，他眼里满是淡漠。
林婉月的眸光流转，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是因为婉星喜欢温润君子？”
这问题虽没头没尾，但两人都清楚话中之意。
见苏君屿点头，林婉月眼中浮现一丝惘然，她道：“那你把阿枝当什么？婉星的替身吗？”
谁知听到这话，苏君屿嘴角微微上翘，扬起他一贯的微笑。
但林婉月从他的笑里读出了嘲讽，是啊，把林枝奈当成林婉星的人何止苏君屿一个人。
许久，林婉月长叹一声。
“以渐，阿枝她是无辜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也别伤害她。”
说完，她反身朝着苏子璟的方向走去。
“……我怎么可能分不清我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林婉月的背后，传来苏君屿的低语。
他像是在回答林婉月的疑惑，可这声音低到被风一吹就消散，自然林婉月也没有听真切。
而此时的林枝奈还没找到墓地的所在之处。
“我难道又迷路了？”林枝奈愁眉苦脸地望着眼前那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树，她怎么觉得一柱香之前她就到过这个地方。
“四殿下……”
“别跟着我！”
正当林枝奈打算折回原路看看有没有人路过之时，几步之外的树后传来喧哗声。
因为林枝奈站的方位刁钻，她能看清来人，而对方不一定能发现她的存在。
早在那一声四殿下传到林枝奈耳中之际，她就猜到了是苏子谦。
不过没想到的是，苏子谦竟不让他的属下跟着，独自一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是疯了吗？但他的步伐坚决，丝毫不像传的那样精神错乱。
见此，找不着北的林枝奈很快做出了判断。
她提起裙子，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第26章
林枝奈跟着苏子谦来到了墓地。
他在林婉星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苏子谦是来砸场子的吗？林枝奈心下存疑, 可林婉月等人此时早已离开。
她躲在一棵大树后，丝毫不担心会被苏子谦发现。
林枝奈曾经怀疑过这是不是系统附赠给她的一个额外金手指, 一般情况下她藏在角落里都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系统, 苏子谦是来忏悔的吗？”她刚对他的母妃起了疑心, 像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想一般, 苏子谦立刻出现在了这里。
怪不得系统会让她来一趟。
“……”脑子没有传来回答, 但林枝奈将其当成了默认, 于是她集中精力, 开始观察苏子谦的一举一动。
客观来说, 苏子谦继承了皇族的优良基因, 又将方贵妃的媚融进了他的桃花眼里, 所以他的容貌其实并不差。
前提是如果不是和苏君屿对比的话。
苏子璟因为拥有主角光环, 他是整本书里最耀眼的角色。
而作为男配一号的苏君屿, 出于私心，林枝奈觉得他可以和苏子璟抗衡。
这就导致苏子谦的外貌并不会给他的为人加分，更何况他的人品分在林枝奈心里已经是负的不能再负。
她十分好奇苏子谦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难道是大病一场之后他遗失已久的良心又死灰复燃了？
“林婉星。”苏子谦的桃花眼微微下垂, 他的话语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怎么就死了？”
闻言，林枝奈灵动的眸子忍不住向上一翻，她也想知道答案。
“早已如此，我不如直接把你强了！”
借着风传来的咆哮让树后的林枝奈不由得颤了颤，苏子谦这个疯子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果然是疯了，他根本没恢复！
“他们都说我疯了……”仿佛巧合一般, 苏子谦的话竟和她心里的想法衔接了起来。
“我也觉得我疯了，在我喜欢上你的时候就已经疯了……我可是尊重的四皇子，苏君屿他只是个被抛弃的废子，可为什么你的目光永远围着苏君屿转？”
苏子谦突然开始大笑，可比起他诡异的笑，让林枝奈更害怕的是他口中的那些话。
他喜欢上谁？林婉星？
“我以为我已经够疯了，谁知苏君屿比我更狠…可惜有什么用呢…哈哈哈哈哈…”
“他说他会保护你，可他连斗过我都花了这么多年……他不可能狠得过我的母妃…哈哈哈哈……”此时，边笑边大喊的苏子谦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对不起，林婉星，对不起……”刚刚的一阵大笑像是用尽了苏子谦全身的力气，只听“咚”的一声，他忽然在林婉星的墓地前跪了下来。
“我到底还是赢了苏君屿，起码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就能忘记你已经离开的事实，可他呢，一辈子痛彻心扉地活在孤独里，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婉星，我……”即使只是对着一块墓碑，苏子谦想说的那句告白哽在喉咙里。
他颓废地跪在地上，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些年，他的风评太差，差到连一句纯粹的“我爱你”都不敢说出口。
“那个婚约，是我问母妃求的，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决定。”
好不容易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苏子谦慢慢伸出手，抚了抚墓碑上的林婉星三个字。
就在这时，原本被苏子谦甩掉的侍卫们跟了过来。
“四殿下，您在这做什么呢？”
就在这一声传来的同时，苏子谦眼中变成了一片混沌，和方才林枝奈看到的深情样子判若两人。
苏子谦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林婉星阴魂不散……”
他将手拨进头发里，胡乱地摇着头，仿佛沾了脏物一般。
侍卫们已见惯了苏子谦疯癫的模样，只当他又是被虚构的幻象给吓到，他们连忙上前扶住苏子谦，然后带着他离开这“不净之地”。
他临走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用清明的目光朝林枝奈藏身之处扫了一眼。
只一瞬，他的眸又黯淡了下去。
他终究斗不过苏君屿，苏君屿可以为了林婉星放弃一切，但他做不到。
而且林婉星已经死了，他的爱意也该绝了。
可在那疯狂的幻境里，林婉星还活着，并且成为了他的妻子。
所以他不想醒，不想面对这真实的世界。
如果一切重来，他宁愿他不是所谓的四皇子。
他当然也知道那个互换身份的传言，可谁又知道，他曾想成为苏君屿，那个他这辈子最不屑的质子。
待苏子谦远去，林枝奈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觉得脑袋生疼。
苏子谦那一句关于母妃的话好像从侧面反映了方贵妃在毒害她的事情里扮演了重要角色。
但他的告白……
这些年苏子谦干的坏事还历历在目。
林枝奈自顾自地蹲了下来，闭上眼睛，她的记忆开始倒带。
再次睁开眼，林枝奈的眼角有点红。
倒不是被苏子谦的话感动，而是她想到苏子谦这么多年的“欺负”她，像是现实世界里不谙世事的初中男生，为了引起喜欢的女生注意而做的幼稚举动。
林枝奈曾经也有过苏子谦喜欢她的错觉，但她不敢确定。
所以其实后来苏子谦针对苏君屿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吗？
她记得苏子谦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过苏君屿，直到她开始频繁接触苏君屿，苏子谦才又突然出现。
因此她偷偷问过苏君屿，苏君屿只说她想多了，是因为苏子谦看不惯他而已。
这样想来，其实她挺对不起苏君屿的，她不管不顾地断了他和林婉月的感情，现在又发现她的存在让他原本尴尬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系统，苏子谦为什么要喜欢我啊……”林枝奈还蹲在地上，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
苏子谦不日前还在骂她泼妇，结果一转眼又诉说着对她的喜欢。
这书里的人是不是都有两幅面孔，她亲眼目睹的和事实真相简直大相径庭。
“原书里林婉星本来就嫁给了苏子谦。而且曾经的林婉星，就像一颗小太阳，温暖着身边的人。”系统一向不讲谎话。
后面这句话，是书里作者对林婉星的评价。
林婉星的死改变了她自己的结局，却改不了别人对她的感情。
她又想到了苏君屿对她的爱意。
“我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都喜欢我……”林枝奈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本来以为在书里经历过一世，心会变硬，结果反而变得更加缩手缩脚。
曾经的她把自己当作书里的一个过客。
如今的她，被迫融入这个世界，才发现她所谓的肆意洒脱只不过是刻意地去忽略一些重要的事。
算了，林枝奈擦了擦眼泪，喜欢她总比喜欢林婉月好，只能说她任务执行得十分到位，确实是完美地将火力吸引走了。
只不过这火力被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林枝奈并不知道苏子谦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他的话里似有深意，但苏子谦该道歉的人是苏君屿。
她一直以为苏君屿对她的感情不够深，可现在从苏子谦口中听到这番话，她好像明白了苏君屿黑化的原因。
林枝奈扶着树站起来，她想，她也欠苏君屿一句对不起。
等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她会交代一切的。
想到这，为了确认四周无人，林枝奈悄悄地从树后露出脑袋，她想看看自己的墓碑。
见树前没人，林枝奈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她在想什么呢，刚刚她躲在这这么久都没发现，并且这可是隐藏伪金手指。
就在林枝奈打算转头再次确认时，身后传来——
“阿枝。”
听到这一声，林枝奈不回头都知道背后站着的是谁。
这个金手指之所以被她称为伪金手指的原因是，虽然大部分情况下，她都不会被人发现。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
苏君屿。
而且被苏君屿发现的概率高达80%。
要不是这是在古代，她甚至都觉得苏君屿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
苏君屿只见少女转过头，双手还遮着双眼。
“你干什么？”
“成婚前，我们不能见面。”她刚刚哭过，现在眼睛一定还是红的。
“……我问你在这干什么？”他走到山下时发现了苏子谦的侍卫在四处寻找苏子谦，于是他又折了回来，谁知意外发现林枝奈也在这。
“我……我想来看看婉星！”林枝奈看不见苏君屿的神情，不过她说的是实话。
“把手放下来。”即使林枝奈的眼睛被遮蔽，苏君屿的脸上依旧带着浅笑，但他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
“那你转过去，我跟着你下山。”林枝奈生怕再次迷路，决定还是让苏君屿带她离开，“你别看！成婚前两人见面不吉利！”
听到不吉利这三个字的苏君屿，鬼使神差地纵容了林枝奈这掩耳盗铃的“不见面”方式，他转过身，才道：“好了。”
听到苏君屿传来的声音，林枝奈将手放了下来，随后她用手指戳了戳面前之人的后背。
今日苏君屿一身纯白，而林枝奈的手刚刚擦了眼泪，又碰过树，以至于她按压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灰色的斑点。
“走吧。”林枝奈心虚地收回手，只当无事发生。
对不起。
林枝奈默默地在心里向他道了个歉，不仅是因为脏了他的衣服，还有她要收回那句再见面时交代一切的话。
再给她一点时间。
只要一点点，很快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咳，快（？）掉马了
但还有多少章蠢作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没有存稿，全靠每日看大纲现写……
有时候以为一章能走完的剧情硬生生写了两三章（捂脸
第27章
下山的路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苏君屿。”林枝奈的声音有些颤抖，“我问你个问题。”
也许是不用四目相对, 林枝奈的紧张感少了许多, 苏君屿他那张脸, 太过撩人了。
林枝奈缓缓张嘴, 道：“你知道苏子谦喜欢婉星吗？”
话落音, 苏君屿的脚步忽地一顿。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因为看不见他的脸, 林枝奈只能从他的声音中辨别出他此刻的情绪。
苏君屿的声线一向温润如暖阳, 但这一句反问里林枝奈却听出了低抑沉重, 像冷风拍打在脸上。
幸而三月的风, 吹面不寒。
林枝奈觉得自己对苏君屿的包容度真是越来越高, 她细声细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苏子谦真的喜欢林婉星？”
苏君屿走在前面, 他点头的幅度被披散下来的如墨长发给遮挡, 林枝奈只听到了一个“嗯”字传来。
苏子谦真的喜欢过她。
所以苏君屿这些年受的罪……
林枝奈克制住心头的抑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从背面牵住苏君屿的左手。
安慰苏君屿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到他继续说道：“像他那么滥情的人, 根本就不配喜欢婉星。”
“哎？”林枝奈并不想看到苏君屿黑化值上升, 但此时她对脑中没有传来他任何情绪波动一事感到疑惑。
苏子谦可是他的情敌，为何苏君屿一点都不在乎。
“你说得对。”苏君屿话语间又带上了原本的温情，但听上去更像是给他自己罩上了一层保护色，“不够纯粹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
继而他松开了林枝奈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