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方府又立下了赫赫战功。
想到这，她素日戴着的面具就快维持不住。
今日又是她的诞辰，她更不想落了下风。
皇后正准备反击，却不想方贵妃的薄唇轻启，目标竞是——
“不知世子妃有何看法？”
正将一粒花生米塞入嘴中的林枝奈听到从前方传来的“世子妃”三个字，只稍稍作了停顿，接着她又不紧不慢地开始咀嚼口中的食物，等到全部咽下后才缓缓开口。
“民女愚钝，听不真切这曲中深意，但这曲不愧是昆曲代表作之一，曲律不仅严谨、和谐，还十分引人入胜。”
装傻充愣谁不会，她可不想跟方贵妃扯上关系，这人不久之前还想将她配给苏子谦，现在又想让她当出头鸟。
于是她笼统地总结了《长生殿》的优点，这种模版套在任何一个作品上都不会出错。
说完，林枝奈又抓起一颗花生米，眼皮也没抬地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因为不明白为何方贵妃会提问自己，所以她只是粗略地回了一句，这是方贵妃和皇后之间的战争，她并不想引火烧身。
“我倒是觉得，”方贵妃妩媚的眼睛向林枝奈坐的方向望来，林枝奈有种错觉，感觉她更像是在看挨着她的苏君屿，“能被世子看上的女子……”
“能被我看上的女子，”还未等方贵妃的话说完，苏君屿出言打断了她，同时，苏君屿的手抚上林枝奈的脸，“在我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苏君屿这不合时宜但又情真意切、恰到好处的告白让林枝奈一愣，但此时林枝奈更关心为何话题中心突然到了自己身上。
她放在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戳了戳苏君屿的大腿，试图用意念让苏君屿注意场合。
哪想她的手刚碰上苏君屿的腿就被牢牢抓住。
苏君屿的气息萦绕在林枝奈身边，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阿枝，往哪儿摸呢？”
闻言，林枝奈的脸忽地涨红，难道她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不可能呀。
两人的亲密举动落在他人眼里，各有不同的反应。
“哈哈哈哈！”座上的帝王拍了拍手，“世子妃的见解很独到，当然这曲的确是有它的特别之处，皇后啊，看曲呢，就图个高兴，这内容如何，就是次要的了。”
既然皇上都开口了，其他人即使心里不情愿，面上也必须得附和。
“是啊，皇上说得对。”
“臣妾也这样认为。”
“接下来的节目……”
待到下一个节目开始，三皇子才不安地擦了擦他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三皇子妃朝着林枝奈点头示意，似乎是在感谢她的救场，殊不知她与方贵妃的对话本就是方贵妃先挑起。
因着这事，皇后和三皇子之间生了细微的间隙，但在他们消灭共同的敌人之前，尚且还需维持和睦的关系。
挑起事端的方贵妃只当无事发生，继续摆弄着她金贵的护指。
只是林枝奈觉得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往自己这桌看。
她是在看自己还是苏君屿？
是因为苏君屿破坏了她和苏子谦的好事吗？
一到用脑时，方恨读书少，林枝奈下意识地咬了咬食指。
“怎么了？”身旁之人的衣袂悄悄摆动，林枝奈的手就被强行按了下来，“别乱咬。”
“我想不明白。”林枝奈集中注意力思考的时候就忽略了苏君屿的霸道行为。
“嗯？想不明白什么？”苏君屿极尽温柔的声音诱导着她继续往下说。
“为什么……”林枝奈黑润润的眸子里倒映着苏君屿的模样，她不禁说出了她心里在想的话，“方贵妃会针对我？”
方贵妃投来的视线太过刻意，林枝奈想忽略都难。
她和方贵妃的纠缠不过是因为苏子谦，而苏君屿应当是被她给波及了。
听到林枝奈的疑惑，苏君屿的嘴角不由得抖了一下。
“针对你？”
“对啊，在坐的人这么多，她指名道姓地要我回答，不是针对我吗？”林枝奈不敢喧哗，她凑近苏君屿的耳朵，“你说她是不是也跟苏子谦一样心理有病？”
看着林枝奈突然放大的脸，苏君屿出其不意地捏了捏她的面颊。
“别乱想。”她想针对的人不是你。
后面那句话苏君屿没有说出口。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桌上捏起一颗花生米，下一刻，他将其放在林枝奈的小嘴边，后者没多想，就张开了嘴。
林枝奈不仅咬住了花生米，还无意间舔到了苏君屿的指尖。
苏君屿觉得一阵酥麻感传来，十指连心，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悸动。
他不由得又捏起一颗花生米，往林枝奈的口中送。
……
“千秋节，原来这么无趣。”在回去的路上，林枝奈趁苏君屿不注意，她偷偷地打了个饱嗝。
一定是花生米吃多了。
“嗯。”苏君屿看向说要消食，所以宁可走路回府也不想坐马车的某人。
“砰！”忽然之间，两人背后炸开朵朵烟花。
“快看！烟花！”听到响声的林枝奈回头指向夜空中的火树银花，“那边有一朵玫瑰花哎！”
此时，少女白嫩的脸上写满了艳羡。
“这烟花是极美的。”
她看向身旁的男子，掷地有声地说道，“但长生殿里那个凄美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够纯粹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
—
从千秋节归来的第三日，林枝奈得知林茵茵被赐给二皇子当侧妃。
清晨她和林茵茵擦肩而过时，她看见林茵茵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小人得志。
林枝奈大脑很快做出了反应，但她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更让她惊讶的是，今日苏君屿的表妹白琦被封了嫔。
“什么？”从林婉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林枝奈半晌没有合上嘴巴。
她记得白琦喜欢的人应该是苏子璟。
怎么突然入宫成了皇帝的女人，还一下子就成了嫔。
“不行，我要去问问苏君屿。”林枝奈刚起身，就被林婉月拉住。
“阿枝，你忘了以渐昨日刚提亲，你们两个在成婚前不能见面，不然……”
听闻此，林枝奈搓叹一口气，她将正欲伸出的腿收回。
说起来，苏君屿带来的聘礼她还没有清点完，但她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苏君屿似乎比自己的认知里更有钱。
现在连他表妹的行为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不过她和白琦唯一的联系就是她认为白琦可能喜欢过苏子璟，现在白琦入了宫，这联系也就到此为止。
她现在更要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昨日晚上，她和系统提起她的想法。
“系统，我觉得方贵妃有问题。”
千秋节过后，她对方贵妃的怀疑越来越深。
“宿主，你的想法不错。”
她曾经就猜测过林婉星的死因和方府有关，得到了系统的肯定，林枝奈更加深信不疑方贵妃和她前世的离去有关系。
只是方贵妃隐于深宫，她想接近贵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好在林婉月时不时会去东宫找太子，所以她打算让林婉月再次入宫时带上她。
不过，今日林婉月却没有出门的打算，而她也无法和苏君屿见面，于是她只得赖在林婉月的房间，用聊天来消磨时间。
“婉月姐姐，你明日有什么安排吗？”
“明日，”林婉月放下手里的陶瓷茶杯，杯底撞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要去看看婉星。”
第25章
去看婉星？
听到林婉月的回答, 林枝奈一怔，继而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去给林婉星扫墓。
过几日便是大安的上巳节, 是为了悼念逝去的亲人所设的节日。
有些人会在家中祭拜祖先, 也有些人会去亲人的墓地上坟, 显然林婉月的选择是后者。
只不过, 林枝奈不好意思开口说跟着去。
不仅是因为她远亲的尴尬身份, 而且当着他人的面, 祭拜曾经的自己这件事, 在她想来怎么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嗯……”林枝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顿了顿, 终于想到个合理的借口, “明日世子应该会在场吧？为了避嫌, 我就……不去了。”
听闻此, 林婉月眉头轻皱，她看出了林枝奈眼中的不安，以为林枝奈在意林婉星曾是苏君屿的白月光这件事。
但林婉星是她的嫡亲妹妹，到底林婉月还是没有劝阻, 何况……
她抚上林枝奈手腕处的玉镯, 这是她赠予林枝奈的礼物。
这玉镯原本应该是要送给林婉星的。
林婉月这才意识到，虽然她嘴上说着林枝奈不是林婉星，内心深处却依然有一种把她当成了林婉星替代品的感觉。
只有当林婉星和林枝奈利益相撞之时，她才分辨出林枝奈是另一个人。
那以渐是怎么想的呢？
尽管苏子璟无数次跟她说苏君屿这人捉摸不定，但她更相信她眼中所见，苏君屿应当就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润。
此时, 林婉月第一次有了一探苏君屿内心的想法。
为了她逝去的嫡妹，也为了眼前的林枝奈。
“阿枝，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以渐他伤害了你，你会怎么做呢？”
林婉月轻咬下唇，她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枝奈并不知林婉月心里的纠结，她以为她的嫡姐或是苏子璟发现了苏君屿的另一面，于是她清澈的双眼一下子睁大，变得炯炯有神。
说起来，林婉月觉得林枝奈最不像林婉星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睛。
两人眼睛的形状的确有些微的差异，但更确切的说是她们眼中透露出的神情并不相同。
考虑到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影响，林婉月一直觉得作为远亲的林枝奈眼中带着胆怯和无奈。
而被她看着长大的相府嫡女林婉星，从眼神里传出的更多是果敢和坚定。
但这一刻，林枝奈眼中夹着的欣喜，让林婉月一瞬间都失了神，神采奕奕的林枝奈和林婉星太像了。
以至于她没有及时地发现一般来说面对这样一个问题，常人会表现出的更多的应该是负面的情绪。
“宿主，你的笑容都快掉到地上了！”林枝奈脑中的系统看不下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噢！”林枝奈快速反应过来，她毫不留情地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硬是想要挤出几滴泪。
可是林枝奈感觉腿都快被自己捏青了，眼泪依旧是不争气的，躲在泪腺里。
林枝奈只得低下头，不让林婉月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婉月姐姐……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她的提醒终于起作用了！主角光环万岁！
“没…没有。”林婉月怕林枝奈多想，也怕自己猜错了苏君屿的为人，她还需要再确定一次。
林枝奈见林婉月不肯说下去，她也不好再追问，但她相信只要苏子璟和林婉月两人早做防范，必能躲过身死的结局。
“对了，以渐的生日就在你们的婚事之后，阿枝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了吗？”林婉月快速地换了个话题。
林枝奈和苏君屿的婚事被定在四月中旬，而待四月底苏君屿二十岁的生辰一过，他便要返回淮南城。
但现在才三月初，林枝奈没考虑过那么远的事，甚至她妄想过在那之前她就能完成任务，返回现实世界。
“还…还没有。”林枝奈咳了一声，脸上是止不住的尴尬。
虽然现在看来，离她完成所有任务还有段时间。
“趁着这几日你还在府里，我可以帮帮你。”
林枝奈从林婉月的微笑里读出了情真意切，本以为今年不用再绞尽脑汁的准备礼物，可林婉月这一提，她狠不下心来拒绝林婉月的好意。
“好，但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林枝奈弱弱地问道，“婉月姐姐，你今年会送吗？”
她回想起自她在苏君屿十五岁那年跟着林婉月一起给他送礼后，每一年她都想方设法地制作不同的礼物。
直到她偶然得知，林婉月只给苏君屿送过一次礼物，就是苏君屿十五岁那一年。
“嗯，今年是他二十岁生辰，我和太子准备合送一份。”
是的，大安过生日的习俗是逢五或十送礼，而林婉星白白地多送了好几次，苏君屿还心安理得收下，念此，当时的林婉星发誓苏君屿十九岁生日时她绝不会送任何东西。
所以苏君屿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林婉星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唉……”想到这，林枝奈盯着自己的右手，她给苏君屿送礼的次数，竟一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等我有想法就告诉婉月姐姐你。”
……
回到自己房间的林枝奈往床上一躺，几乎是崩溃的模样。
送礼这种事本就费脑子，何况还是给异性准备礼物。
刚进屋的水铃悄然站定，她迟疑了片刻，终是没有开口，只是躲在阴影处等待着林枝奈的吩咐。
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知道丫鬟会贴身跟着，更别提这是在相府，所以水铃的想法是林枝奈肯定知道屋里有其他人。
但现代灵魂林枝奈并不这么想，她瘫倒在软塌上，口中还念念有词。
“苏君屿这人也太麻烦了，我到底该准备什么礼给他呀……”
—
翌日。
林家的墓地在城郊的镜萍山上，林枝奈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位置。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想来看林婉星，但架不住系统说可能会有关于完成任务的线索。
她一点都不想来看曾经的自己的墓地。
一点都不。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想，但只有一点点。
林枝奈在心里说服自己，主要是为了任务。
一路上，林枝奈走得格外缓慢。
她想着慢一点走，待她到达目的地，林婉月等人应当结束了扫墓，这样她就不用与他们尴尬相见。
另一边，林婉星的墓地前，苏子璟扶着林婉月起身。
长眠于此的是她的嫡妹，她其实无需行跪礼。
只是在场的人都明白林婉月十分疼惜她这个妹妹。
“以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林婉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悲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