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越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可是手却被宫人们给紧紧扣住了,清丽的脸庞直接没入水中。
窒息感激发了许清越的求生欲,不断挥舞着手腕,总算是脱离了束缚,咬紧牙关一把推开许清言,然后拔腿就跑。
许清言差点被她给推下水,现下心头的火就跟浇了油似的蹭的一下往上涨。
“放肆!”许清言怒道,“把她给本公主拦住!”
许清越很快被拿下了,被宫人再次押解到了许清言面前。
“还敢跑?”许清言扬了扬唇,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木棍,重重打在她腿上,“有胆魄。”
“啊!”许清越跪在地上,身子因疼痛而开始颤抖着。
许清言越打越来劲,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狠。
许清越瘫倒在地上,想要护着头,又想要护着肚子,最后哪一块都没护着,奄奄一息地躺着。
“再打下去,她可就要死了。”温柔的男声响起,“清言,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别毁了自己名声。”
第44章 金枝玉叶
再次醒来的许清越看着屋内华丽的装潢,一脸惶恐,继而又低下头看着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连忙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想要离开。
“醒了怎么不多躺躺?”话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
许清越抬起头看着来人,连忙跪下磕头,不料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颤声道:“见过太子殿下。”
“清言那丫头无法无天惯了,你还真把她话当真了?”许庆云无奈无笑,弯腰扶起许清越,“小时见着本宫还会喊声哥哥,现在却这么见外?”
“奴才不敢。”许清越缩回手,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是你的寝殿。”许庆云也不在意,笑着转移话题,“求父皇赐的。”
溧阳国每一位公主皇子只要长到十岁之后便可以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寝殿。
许清越都十四了才得到这份恩宠,还是在快要被许清言打死的情况下,实在是讥讽。
“奴才福薄,担不起太子殿下如此大恩。”许清越再次跪下。
许庆云及时搀住她手臂,眸里涌起一丝不悦,语气也有些生硬:“你是我溧阳国七公主,金枝玉叶,一口一个奴才的像什么样子!你是丢你自己的脸还是在丢父皇的脸?清言我已经教训过她了。我不管你之前是如何窝囊过来的,但是日后的你给我抬头挺胸,好好做你的公主,要是谁欺负你,你自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做人一点骨气都没有,你看看你哪里还像我许家人?”
“我……还算是人吗?”许清越眸里蓄起泪花,哽咽道,“太子殿下,您觉得我还是人吗?”
“我从来没睡过这么软的床,没见过这么大的屋子,我甚至连镜子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的衣裳是浣衣局的宫女洗烂不要的,饭也只有在泔水桶里捞着吃,运气好的时候,我能偷偷跑到御膳房里捧着他们来不及倒掉的剩菜剩饭。”
“我连睡觉的地方都是捡那些贵人不要的狗窝猫窝。”许清越泣不成声,“您觉得我还是个人么?十公主说的不错,我就是条站久了的狗。”
“你是人,活生生的人,是溧阳的七公主,是我的妹妹。”许庆云扶着许清越的肩膀将她揽进怀中,“但我很抱歉,我竟不知道你的遭遇,若是早知道,定是会把你带在身边好好养着,姑娘家应当是温温柔柔地被人呵护着长大。”
“别再说什么自己福薄了,这是你该受的,咱们许家的姑娘生来便是被别人羡慕的,你也不能例外。哥哥给不了你多少,但能保证你衣食无忧,你闯了祸哥哥给你担着,难受了哥哥给你撒气,谁惹你不开心的话,哥哥替你去揍他好不好?”
“可能这话说出来有些唐突了,你估计也不会信。”许庆云摸了摸她有些粗糙的发丝,“不过没关系,你只需看着就行。”
许清越自出生便受尽了各种冷言冷语,就连自己的亲娘都讨厌自己,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也是第一次有人把她当人看。
“您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吗?”许清越按捺住心头的酸楚,攥紧拳头,小心翼翼地问。
“还真有。”许庆云顿了一下,随即笑笑,“非你不可。”
许清越眸光微暗透着失落:“您说吧。”
“喊我一声哥哥。”许庆云伸手在她眉心轻轻弹了弹,“不许拒绝。”
许清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听见了没?”许庆云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她平齐。
“您是说真的?”许清越晃了晃脑袋,不安地搅弄着衣角,有种被天下掉下的馅饼给砸晕的感觉。
“当然了。”许庆云挑了挑眉,“本宫是太子殿下,哪能诓你?就是你这公主殿下的金口不好开啊。”
许清越练脸一红,吭吭哧哧半天,总算是喊了一声:“哥……哥……哥哥。”
许庆云含笑应了声,满意地揉了揉她脑袋:“还不太熟练,日后得多喊喊。”
许清越脸上飞速染起红霞,害羞地把脸埋在胸前。
对于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来说,就算是一束小孔的光芒也足以让人丢盔弃甲,对其思之如狂。
许清越第一次同人说了这么多话,又欣喜又害怕,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着日后还能与许庆云说上话。
于是,许清越没日没夜地练习着“哥哥”二字,就想着能让许庆云满意。
之后的日子,许庆云真如他所言,日日来陪许清越,闲时还会教她识字作画,甚至还给她请了管教嬷嬷教她学规矩礼仪。
欺负她的那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就连许清言都被禁足了。
许清越恍惚间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已经是个人了。
从红梅傲霜到春风拂梢,一年光阴匆匆而逝。
一身藕色宫装的许清越面带微笑地蹲在院中的笑小厨房内,全神贯注地盯着灶台上炖着的雪梨汤,不时拿着团扇轻轻摇着风。
“七公主。”宫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许清越闻言,连忙站起身整理衣襟,用丝帕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莲步轻移。
刚走三步又反过头看了眼灶台,犹豫再三,还是选择退了回来,把厨房的门给虚掩上了,暗暗松了口气。
“公主不在殿中?”宫娥疑惑地与同伴交流。
“莫不是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
“可我现下有急事要同公主说呢。”
“什么急事?”
“太子殿下要出征了。”
“什么?!”许清越一把推开门,惊讶地走了出去,看向宫娥,“此话当真?”
宫娥没想到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会在厨房里,一面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乱说话,一方面却又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奴才见过公主。”
“问你话呢,如实回答。”许清越有些急躁,眉宇间涌起几丝烦躁。
平常的许清越总是温温柔柔的,就连说话声也不曾大过,宫娥一时间有些意外,嘴上却是如实回道:“听陛下身边的小雨子说的,听说是白马国突然派兵突袭边界,阳夏郡的守城将领不战而降。如今阳夏郡已被白马国占领,体城内百姓。陛下大怒打算派兵交锋,太子殿下自请出战。现下太子殿下就已经在城门了,陛下携文武百官亲自相送。”
“公主殿下?”宫娥话还没说完就见许清越急匆匆地跑了,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冲到厨房里端起灶台上的砂锅,连块布也没来得及垫一下就再次跑出去了。
“公主!”两个宫娥面面相觑,回过神后连忙跟上。
城门口,三军待发,个个面色凛然,铁甲森森,手中握着的长剑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天子已携百官离去,许庆云翻身上马,刚拽住缰绳正欲调转马头,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抹可怜兮兮的身影。
许庆云与身边副将耳语一番,副将点点头,率先一步离开。
“公主。”宫娥拽了拽许清越的袖子,担忧道,“公主私自出宫若是被皇后娘娘知晓了定是逃不了责罚的,如今公主也已经看见太子殿下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许清越低头不言,盯着手中的砂锅发呆,嫩白如玉的手指都已经烫起粉色的水泡也不曾顾上。
“红袖,我的汤。”许清越喃喃道。
“嗯?”红袖没听太清楚,壮着胆子凑近了些,“公主方才说什么?”
“哥哥近来嗓子不舒服,总是咳嗽,我给他炖了雪梨汤。”许清越兀自说道,“他说他喜欢喝甜汤,我特意跟嬷嬷学了一阵子,把前日里内务司送来的一筐雪梨中挑了两个最好的。一个时辰,我炖了一个时辰。”
“那就给我吧。”低沉的嗓音自耳畔响起。
“不行,这是给我哥哥的。”许清越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拒绝。
红袖惊呼一声,连忙俯身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许清越回过神,抬眸看向来人,眸光一亮,嫣然一笑:“哥哥!”
许庆云目光在她手上停留片刻,嘴角笑容一僵:“真是胡闹!”
“我。”许清越心虚地低下头,“下次不会偷跑出宫了。”
“没跟你说这个。”许庆云道,“你看看自己的手,烫起这么多泡没感觉吗?”
“听到哥哥要出征。”许清越哽咽道,“怕这雪梨汤哥哥喝不上,心里急。”
“我堂堂一个太子殿下,要什么没有?还用得着七公主亲自捧着砂锅来?”许庆云讥笑道。
许清越薄唇翕动,半晌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下次别这样了。”许庆云叹了口气,从她怀里接过砂锅,“你这是故意让我心疼啊。”
砂锅已经不怎么烫了,许庆云单手抱着砂锅,一手牵起许清越的手轻轻吹了一会儿,而后摸了摸她脑袋:“放心,不需多久我便回来。你乖乖待在宫中,好好把手养好,我们七公主的手是用来弹琴的,不是拿来养水泡的。”
“等哥哥凯旋归来,一定要好好听听咱们七公主的琴。”
许庆云戏谑地看着她。
许清越面颊泛红,有些赧然,制直直对上许庆云的眸子,坚定地点点头:“好!我等哥哥回来!”
第45章 公主和亲
素练风霜轴还在慢慢摊开,结界里的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
墙头上的许清越则是偏过头,不屑地笑了笑,踢弄着脚边的石块,直接从叶文清的眼前掉落。
叶文清:“……”
“文明看戏。”叶文清睨了她一眼,嫌弃地用扇子挡了挡脸。
许清越又换了个姿势半倚着,自言自语道:“现在想想,他要是死在战场上该有多好。大家都省心,可惜。”
戏台上场景依旧在继续。
在许庆云出征的那段日子里,许清越当真如他所言,安安心心地待在自己宫中苦练琴技。
不消半年时间,许庆云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神秘的巫师。
许清越听到消息之后急忙带人前往东宫,正好撞见了那位传得沸沸扬扬的巫师。
巫师瘦瘦矮矮,皮肤黝黑,右颊上有一块跟着蜈蚣似的疤痕,一双不大的眼睛正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着许清越,犹如秃鹫看见食物般兴奋。
许清越心头倏地一跳,避开巫师的目光,正欲往里走便看见许庆云走了出来。
比之半年前的模样,许庆云黑了些也瘦了些,额间也有一块疤痕,温润间又多了几分肃杀之意,这是上过战场人独有的气质。
“清越来了啊。”许庆云嘴角缓缓牵起,“又漂亮了许多。”
“哥哥瘦了。”许清越哑声道,眸里泛起心疼。
“哥哥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游山玩水的,自然会瘦了。”许庆云莞尔,“怎么?清越这是见哥哥瘦了黑了就不喜欢哥哥了么?”
“不会的。”许清越摇摇头,“哥哥就是哥哥,怎样都喜欢。”
“这还差不多,没白疼你。”许庆云满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太子殿下。”一旁的巫师出声道,“草民是不是应该暂时回避一下?”
“哦,对了。”许庆云拍了拍脑袋,为许清越介绍道,“这位是父皇刚刚封的胡国师,胡国师是我在阳夏郡遇上的,神机妙算,助我军良多,才得以使得白马国节节败退。”
这么快便封国师了?
许清越有些诧异,但却还是含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太子殿下一路称赞,草民实在是受不起。”胡国师谦虚道。
“国师太谦虚了。”许庆云佯做不悦,“父皇旨意已下,国师还一口一个草民,是对父皇亦或是本宫有不满之处?”
“草。”胡国师刚说出一个字便立马改口,“下官不敢。”
许庆云这才把目光再次落到许清越身上,和声道:“手指上的水泡何时消下去的?”
许清越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庆云说的是半年前自己给他送汤的那一次,心里头就跟放烟花似的,噼里啪啦,流光溢彩,久久不能平静。
“七日。”许清越羞涩地低下头,“全好了。”
“以后该长点教训了。”许庆云故意板着脸训斥道,“听见没?”
“知道了。”外人在这,许清越也不好意思多待,红着脸听着许庆云“教训”一顿后就离开了。
直到许清越的身影化作黑点彻底消失不见后许许庆云方才收回目光。
“太子殿下与七公主还真是兄妹情深啊。”胡国师促狭道,“可下官听闻十公主才是殿下的胞妹。”
“是啊。”许庆云微微颔首,“只可惜清言被母后宠坏了,脾性有些娇纵,之前又因为欺负清越被本宫责罚过一次。”
“十公主年纪尚小,日后会体谅殿下的苦心的。”胡国师意味深长地说道。
“本宫哪里有什么苦心。”许庆云失笑道,“就是想罚罚她罢了。”
胡国师笑而不语,不再接话。
夜色已深,天幕上的孤月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孤寂,一把搂过大片白云与之耳鬓厮磨。
被梦扰醒的许清越披着外衫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双手托腮,望着天空发呆。
角落里的喁喁低语吸引了她的注意,稍稍偏过头。
“听说咱们并没有打胜仗,白马国退兵的要求是要咱们派公主和亲。”
“什么?你听谁说的?派公主和亲?太子殿下明明说我们赢了的!不然那个姓胡的怎么会被封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