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跟我撒娇呢,不肯走路。”叶文清不甚在意道。
宋霁华:“……”
现在都已经不顾旁人的目光了么?
郭富贵:“……仙师好脾性。”
“嗯,确实。”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叶文清很赞同郭富贵的话。
“对了,今晚行云流水园有戏听?”叶文清忽然想到许清越托他的事。
郭富贵惊讶地看着叶文清:“仙师怎么知道?”
“掐指一算的。”叶文清一脸高深道。
郭富贵闻言,眸里敬佩之意更浓:“每逢喜事,由神女庙捐款,由徐大人带领全镇百姓在行云流水园听戏。算是感谢神女娘娘赐福了。”
“原来如此。”叶文清恍然道,“那我们晚上便去瞧瞧。”
“介时老夫便让人为三位仙师择个佳位。”郭富贵谄媚道。
“那就劳烦郭镇长了。”叶文清道。
傍晚时分,太阳尚未完全落山,镇上的百姓却早早吃了饭,揣着小板凳牵着小孩,急匆匆的赶往戏园子占位置去了。
客栈内平日里钟爱打算盘的掌柜也一改常态,早早端着碗趴在柜台上扒饭。
小二就更厉害了,一手拿着碗,一手擦着桌子,吃饭干活两不误。
直把细嚼慢咽三人组给看呆了。
之前叶文清已经把无我之境与他在幻象中与许清越碰上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宋霁华心事重重地扒了一口饭,又放下筷子,道:“文清兄真的打算按那许清越所言?”
叶文清慢慢吞吞咽下口里的一块肉,优哉游哉道:“怎么可能,都说鬼话连篇,要真全信了她那就怪了,不过咱们还是得去看看,我既不信她,她也未必会信我。”
“那你这不是出尔反尔么?”宋霁华又道。
叶文清张了张嘴正欲回话,一片绿油油的青菜又塞了进来。
叶文清:“……”
就不能等我说完话再喂!不对,不要喂我了!
封敛臣秉着“师兄背我一路手酸,我喂师兄吃饭无可厚非”的想法,已经足足喂了叶文清大半碗饭。
宋霁华:“……文清兄,就算你们已经双修了,可好歹也要注意一下我吧?”
宋霁华看了看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位置,顿时感慨万千:“有生之年,若是能遇上一位与我心意相通知冷知热的姑娘,也算是老天眷顾了。”
“啧,志向真不错,还想着长生不老。”叶文清刚好吞下嘴里的菜,“那就勤加修炼,争取一下,万一感动上天了呢?”
宋霁华:“……”
这人嘴就不会好好说话。
“敛臣,你师兄进来似乎瘦了些,脸都小了,再喂他吃些饭吧。”宋霁华皮笑肉不笑道,“这人太瘦了不好看。”
与叶文清有关的事封敛臣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以当宋霁华这么说的时候,封敛臣当真仔细打量起叶文清来,似乎真的瘦了许多。
“确实是,师兄不能再挑食了。”封敛臣眼里泛起一丝心疼,继而夹起一块油腻腻的红烧肉递到叶文清嘴边。
叶文清:“……”
“师兄。”封敛臣柔声道。
叶文清狠狠剜了眼宋霁华,不情不愿地咬下这一块最大最肥的肉。
“来,再喝点豆腐汤。”封敛臣再次舀了勺白菜豆腐汤送到他嘴边。
宋霁华视若无睹地吃着自己的饭。
叶文清则被封敛臣体贴入微地喂了足足两大碗饭,肚子都快撑了,几次说吃不下想发作的时候,可偏偏封敛臣又摆出一副“师兄是不是嫌弃我碍事?”的表情,硬生生憋住了。
一顿饭足足吃了快半个时辰,总算在掌柜第三次催促下结束了。
刚一搁下碗,小二立马冲上来,风卷残云般把碗筷全部拣好,瓷碗碰撞声噼里啪啦的。
若是放在平时定是逃不了掌柜一顿责骂,可偏偏今日不同,掌柜早早收拾好倚在门边等着去听戏了。
叶文清摸着肚子走出客栈,看宋霁华来气,看封敛臣也来气。可想到封敛臣之所以喂自己吃这么多都是因为宋霁华参和在里面,于是对宋霁华更加记恨。
叶文清愤愤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封敛臣走在后头看着叶文清那被风吹起的两缕鬓发,眼角染上七分笑意,三分无奈。
“敛臣,你去做什么?”宋霁华看着封敛臣突然转身朝别处走。
“师兄不高兴了,去买点零嘴讨他欢心。”封敛臣话里带着三分无奈与七分温情。
宋霁华无力扶额,就不应该问的。
第43章 昔日风光
行云流水园比之一般的戏园子可谓是豪华非常。
不知道的还以是哪家富商的别院呢,小池假山,红梅绿植,应有尽有。
宽敞的院落中间搭着高高的戏台,绕着戏台一周垒着一排观看台。
观看台上早已经是高朋满座了,大伙伸长脖子朝仰望着戏台,不时与身边的人低头攀谈着。
郭府的小厮早早守在门边,见叶文清三人走近,连忙热情地迎上前:“几位仙师随小的来。”
三人刚跟着小厮沿着花廊绕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厢房,窗户大开,正好对着戏台上,视野极佳,也不会受旁人打扰。
叶文清很是满意,目光忽然被戏台角落里的一抹动作诡异的黑影给吸引住了。
“这是就要开始了么?”叶文清好奇地指了指那黑影。
小厮正打算退下的,听见叶文清这话便又停下了脚步,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回道:“回仙师的话,戏要到酉时方才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那位是云道长。”
“云道长?”叶文清微微诧异,“他怎么会待在那里?难不成他也要上台?”
小厮看了看四周,而后低声说的:“仙师不知,听说前几日神女庙遭了贼,丢了件宝物,这几日云道长便神神叨叨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大伙也怕他,不敢靠近他。都说他脑子不清楚了会伤人。”
“本来以为他今晚不会来的,哪里知道人还是来了。”小厮唏嘘不已。
恰好缩在戏台边的云庆抬起头,整个人邋遢不已,脸上也不知道是糊了什么东西,黑漆漆的,嘴角有一块黄色的东西凝结在那。露在外头的手被风吹得发紫,可他浑然不觉,死死抱着膝盖,一双眸子无神地盯着地面。
一股颓败之感环绕在他周围。
小厮走后没过多久,伴随着铜锣声响起,在大伙千呼万唤中,穿着水绿色长衫的花旦莲步轻移,掐着兰花指,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清水镇人人都会唱戏,上到八十岁老太,下至三岁幼儿,最让他们喜欢的便是——《唱神女》
刚刚小厮给他们简单描述了一下。
相传这位神女娘娘原本是一国公主,为了国家安宁自愿和亲。成亲那日敌军首领亲自来迎亲,公主为了不让百姓们再受战火牵连,便早早设了埋伏,待出城后与那位敌军首领同归于尽,敌军没了首领如同一盘散沙,很快被歼灭了。百姓们感激公主,便自发为她塑身立庙。
这个故事漏洞百出,听起来很不符合常理。
许清越若真的有这么无私的话,早就功德圆满安安心心投胎转世了,又哪里还会出现在这里。
故事也就只能当做故事,听听就算了。
戏角刚出到第三个时,观看台上一片哗然,脸上布满恭敬之色,纷纷跪地叩首。
叶文清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宋霁华手里的茶杯则是直接落在桌上,溅出的水渍打湿手背,兀自说道:“有点怪瘆人的。”
“这是那位神女娘娘?”封敛臣眉心微蹙,“不对,是溧阳国七公主许清越。”
戏台上的旦角们陡然消失,戏曲声骤停,一时红光罩顶,久久不散。
叶文清瞳孔微滞,从袖中拿出素练风霜轴,淡蓝色的封面开始发生改变,一行篆文映入眼帘,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叶仙师。”窗台边突然站着一位女子,红衣翩翩,面容精致,眸含戏谑。
封敛臣上前把叶文清挡在身后,腰间的无名出鞘三分,目光冷厉。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许清越笑了笑,也不恼。
“那你还说什么。”叶文清道,“闲得无聊么?”
“是啊。”许清越点点头,朝他伸出手,“素练风霜轴,给我吧。”
“这不是你自己送给我的么?故意用它吸引我,如你所愿,我把它拿了。”叶文清把素练风霜轴藏在身后,“怎么现在又要回去了?”
“可叶仙师却并未与我约好的那般将它放在屋顶不是么?”许清越反问道,红唇微扬。
“可我并没有答应你。”叶文清耸耸肩,“是你自以为是的。”
许清越笑容一滞,突然抬手朝封敛臣身后袭去,无名出鞘,寒光掠过,却不料那手半路间拐了个方向,直接扣住了宋霁华的脖子,将他提在空中。
“哎,不是,我还没准备好把剑呢!”宋霁华挣扎着双腿,面色涨红,“打架也不是这么打的,好歹也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吧。”
许清越看向叶文清正欲说话,余光却扫过一侧墙角边的身影,眸色一冷,连忙甩开宋霁华。
宋霁华被她甩得哎哟一声直接撞上了叶文清。
叶文清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压,手上拿着的素练风霜轴滚了出去。
尚未离开的许清越眸光一亮,迅速抢过素练风霜轴,然后飞出屋外,指尖燃起一阵白光,迅速将素练风霜轴抛在空中。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耽误。
叶文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素练风霜轴给抢了,而自己身上还压着沉甸甸的宋霁华。
宋霁华还没来得及呼痛就被封敛臣揪着衣领给拽了起来,然后又被丢开。
“师兄。”封敛臣一把抱起叶文清,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可有哪里摔着没?”说着又往他身上摸去。
叶文清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封敛臣担忧地看着他。
叶文清架不住封敛臣这样,便在原地转了个圈:“你看,真没事。”
“有事的在外边。”叶文清指了指窗外,“咱们出去看看。”
叶文清足尖轻点,纵身一跃跳出窗外。
许清越正坐在墙头,单手托腮,明亮的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薄纱,光泽尽无。
素练风霜轴被她施了结果悬在空中,卷轴慢慢展开,一个个鲜活的人跃上戏台,一场特殊的戏已然开始。
“叶仙师,本公主请你们好好看场戏。”许清越低头看着地上的叶文清,勾了勾唇,念到自称时眉宇间挂着三分倨傲,七分讥讽,“放心,不害人,只是想要纠正那些美好的故事。”
见许清越模样不似作假,叶文清干脆折返回去。
“师兄信她?”封敛臣低声问。
叶文清抬袖露出一张软趴趴的符纸,悄悄指了指戏台边的结界:“她用了自己尽半的修为布了这个澄明结界,并不伤人。她虽为鬼,身上并无功德枷,理应转入轮回的。她既有遗愿未了,咱们看看也无妨。”
叶文清都这么说了,封敛臣也无异议,与他一同回了之前那间屋子。
宋霁华一只脚刚爬过窗户就看见去而又返的两人,诧异道:“就解决了?”
“先看看戏吧。”叶文清用扇子在他腿上狠狠一拍,“让路。”
宋霁华吃痛地抱着腿,退回了屋子里,呼哧呼哧地坐在凳子上。
叶文清拉着凳子靠在窗口,饶有兴致地看着戏台上的动静。
封敛臣更甚,贴在叶文清身边坐着,手边摆着各色零嘴,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仆人般伺候着叶文清。
宋霁华:“……”
是不是双修过后的人都不会注意别人的眼光了?
“你这个身份卑贱的丫头还敢跟本公主称姐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是哪里的公主,父皇认识你吗?”
“哎,什么镜子啊,她哪里有什么镜子?她怕是连镜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哈哈哈哈,对哦对哦,差点忘了,听说昨日她看见御膳房里剩下的螃蟹,她竟然还吓哭了,说这虫子吃不得,真是笑死我了。”
“粗鄙不堪,就连本公主身边的奴婢都不如。”
……
一群装束华丽的女子围着一位瘦小的灰衣女子指指点点,肆意谩骂,不时还动起手来。
从那灰衣女子稚嫩的面容可以看出正是许清越,即便是灰头土脸,麻屣鹑衣,也难掩盖其风华。
“你还有胆子哭?”为首的黄衣女子不悦地瞪着她,“给本公主憋着!再让我听见你哭一声你信不信把你丢这池塘里面去?”
许清越闻言,瑟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间,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不时摇着头。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十公主这么说话的?”黄衣女子身边的宫人一把揪住许清越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清言。”许清越双眼通红,胆怯地喊了声。
许清言再次甩手给了她一巴掌:“敢情本公主跟你说的话全是白说了?”
“果然是不长记性的蠢货!”许清言冷笑不止,粗鲁地拽过许清越把她拖旁边的水池,按着她的头往水里浸着,“你一个宫女生的贱种也敢直呼本公主的名讳?你一条狗站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人看了?既然脑子不灵光,那就好好洗洗,别成天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