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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432(2 / 2)

张氏兄弟和礼部的人来到,人员差不多就到齐了。

萧敬作为钦差,环视一圈,微笑着说道:“诸位大人,今日乃大军凯旋献俘日,陛下已做出安排,诸位大人只管按照陛下的吩咐,将今日的事情做好便可!咱家在这里给诸位大人行礼了!”

萧敬难得出宫来负责外面的事情,显得郑重其事。

这话中的意思,在沈溪听来,大概就在说,你们去走个过场就行了,别给我找麻烦,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行人即将出发,张懋和马文升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官员,将会走在最前面,随后二人,是张氏两兄弟,再往后便是沈溪。

萧敬虽为钦差,但他显得异常低调,行路时宁可与沈溪并肩而行,显得他没有架子。

至于王守仁、胡嵩跃还有礼部、鸿胪寺等衙门的官员,一律跟在后面,一行人没有骑马或者乘坐马车,毕竟从五军都督府到正阳门也没多少路要走,一行人全都步行到城门前。

第一二八八章 微妙的变化

前往正阳门的路上,萧敬不断找话题,有点儿跟沈溪套近乎的意思,让沈溪有受宠若惊之感!

毕竟萧敬现在的身份俨然“内相”,表面上看内阁权力最大,但实际上阁臣做出的票拟,如果在司礼监得不到通过,会被一遍又一遍打回来重新拟定,司礼监才是最终的决策地,其掌印太监权势可知。

萧敬道:“沈大人,您此番领兵出征真可谓劳苦功高,朝中上下,谁都没想到,您在土木堡这样荒废多年的小城堡里,非但没被鞑靼人难住,反而一次次获得胜利,把咱大明朝的精气神给打出来了。”

“尤其是回到京城勤王,仅仅两战就把鞑靼人的胆子给打掉,鞑靼人只能灰溜溜落荒而逃,这全赖沈大人指挥若定,三军将士用命!沈大人持重有谋,功高不伐,几可媲美本朝开国的征虏大将军……”

征虏大将军指的是中山王徐达,这赞誉非常高了,可惜这种恭维自打回到京城,沈溪已经听了不下十遍,对此已经完全不感冒。

但凡是一个正常人,在知道沈溪建立的功勋后,都会竭尽恭维和巴结之能事,刚开始还觉得新鲜,久了也就腻味了。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以萧敬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他说这些沈溪只能乖乖领受,还得一再表示感谢。

此时沈溪心中的疑惑加深了,为什么朝廷突然举行这么一次献俘仪式,而之前他一直在等内阁的人来,就算刘健和李东阳不来,谢迁也应该出面才对,但内阁诸公始终没有露面,萧敬对此也是只字不提。

沈溪心想:“皇帝一向最信任的就是内阁三位辅政大臣,以前这种事,包括朝廷对西北哈密一战后的献俘,都是由内阁统调安排,为什么这次皇帝却让基本不在外走动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萧敬来主持?”

“难道这是朝廷政策有变的风向标,意味着皇帝对内阁三位大学士的态度已有所改变?”

萧敬见沈溪聊天的积极性不高,忍不住又找个了个话头,笑眯眯地问道:“沈大人,不知您是哪年生人?”

沈溪恭敬地回答:“在下成化二十三年生人!”

萧敬掐指一算,惊讶地说道:“呀,沈大人,那年是丁未年,原来你是属羊的啊!这属相好,真的很好……实不相瞒,咱家也是属羊的,虚长你四十八岁。怪不得沈大人能在科举和朝堂上无往而不利!”

沈溪越发地感觉怪异!

沈溪曾听谢迁介绍过,萧敬属马,比他年长四十九岁,有必要为了套近乎,连生肖年都更改了?

萧敬又问道:“沈大人,您在朝中,可有什么亲戚?”

沈溪想了想,自己寒门出身,在朝中怎么会有亲戚?要说唯一的亲戚,可能就是在皇宫中的张苑,但那不是在朝中,而是在宫中。

料想是萧敬在试探自己,想要盘根问底,沈溪不动声色,微微摇了摇头,道:“在下祖上曾做过一任府同知,之后这几代,家道中落,但家中始终有人出来奔科举,在下经过几年的努力,这才三元及第,进入翰林院当差……”

萧敬“哦”了一声,沉默好一会儿,似在盘算,最后他笑道:“谢阁老应该算是沈大人的亲家吧?”

沈溪点头。

谢迁把小孙女嫁给沈溪为妾的事情,在朝堂中根本就不是秘密,很多人甚至拿此事来打趣谢迁,落谢迁的面子。

人所共知的事情,沈溪当然不会否认。

萧敬道:“沈大人这样,不靠朝中荫蔽和人脉,全靠自身能力,短短数年间便跻身朝中名臣之列,实在让咱家佩服不已。往后陛下有驱驰之处,沈大人可要尽心竭力,不可荒驰……到底皇恩浩荡啊!”

“换作哪朝哪代,谁人敢对沈大人如此少年,大力提拔重用?只有当今陛下,才是慧眼识英才之君!”

沈溪心想:“萧敬说了半天,最重要便是最后这句吧?拐弯抹角的,还跟我谈起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拉拢我当你干儿子呢!”

太监认干儿子、干孙子,在整个大明都屡见不鲜。

太监可日慕天子颜,官品虽然未必高,但因皇帝的信任,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可不低,因太监没有子嗣,他们喜欢找一些朝中不得志的才俊收为义子,给他们养老送终,而他们也给这些义子政治上的便利,算是互利互惠。

就连萧敬这样看似忠厚老实而且不喜欢与人争权夺利的太监,在朝中也收了三个义子,而且也对义子提拔有加。

这年头,太监收义子也讲究攀比,义子越多,说明这个太监前途越被人看好。而喜欢攀附内官之人,认哪位太监为义父,也是一种政治投资,全看眼光高低,如果能找到未来能独当一面的太监首领,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沈溪这样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认太监当义父,即便是萧敬这样的“内相”。不过,萧敬也压根儿没敢想让沈溪投诚,所以这种交谈,更多的是为皇帝说好话,让沈溪能效忠皇帝。

一行人往正阳门而去,这一路上,沈溪发现,从正阳门到大明门短短的路途,官兵已经整齐列队,将道路封死,防止有人出来干扰献俘仪式。

不过,今天京城的戒严似乎有所松动,很多百姓都从家里涌了出来,但也只能站在街沿边,又或者是街道两侧的楼上。

百姓们都很好奇,想知道朝廷到底要做什么。

沈溪心想:“这大约是朝廷释放的一个信号,皇帝要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信,那这次献俘仪式必然很隆重,为皇帝歌功颂德的人也会很多,现在就看之后内阁大学士有何表现……这别是皇帝对内阁动手的征兆吧?”

以沈溪的睿智,自然能察觉朝中的风吹草动。

沈溪回到京城后,发觉内阁大学士,尤其是首辅刘健在行政、军事上拥有的权力,已经到了大权独揽的地步。

沈溪知道这种情况跟皇帝生病有关,但沈溪同样知道皇帝曾委命朱厚照为监国,皇帝是在怎样的情况下,需要把年少的朱厚照推出来做监国?显然皇帝有用朱厚照来平衡内阁权力的意思。

但内阁,却没有给皇帝和太子面子,刘健仍旧我行我素,将太子的权力全部架空,京城保卫战所有政令均出自内阁,出自刘健之手。

如果皇帝重病时,即便皇帝知道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皇帝已有康复的迹象,同时还有意将朱厚照栽培成合格的储君,必然要对内阁大权独揽的情况进行打压。

沈溪猜想,这应该便是今天皇帝只派萧敬主持,让六部堂官参加而不让内阁大学士参加献俘仪式的主要原因。

到了正阳门前,城门尚未开启,但见城头上黑漆漆一片,正有民夫和工匠修缮城头。

沈溪知道这跟当日一场大火有关,而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正是站在队伍后面的王守仁。

萧敬走了过来,对沈溪道:“沈中丞,您乃是陛下钦命的延绥巡抚,入城兵马曾在您的统率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日进城仪式,只有您来主持才能服众!”

沈溪好奇地打量萧敬,脸上满是不解:今天的典礼不应该是你来主持吗?什么时候轮到我了?

第一二八九章 主持

沈溪原本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来参加这样一次略显仓促和突兀的献俘仪式,毕竟在场有这么多德高望重的大臣,甚至皇帝还派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担任钦差,料想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主持仪式。

但看萧敬的神态,沈溪才知道绝不是客气一句那么简单,似乎皇帝真的曾交待过,让他来主持献俘。

沈溪再次推辞道:“萧公公,这不合适吧?”

萧敬笑眯眯地说道:“沈中丞,这是您麾下兵马,如今凯旋归来,不应该由您亲自来主持老部队的进城仪式吗?您就别推辞了……”说着,他靠近沈溪,低声道,“这可是陛下亲自吩咐的,您必须要遵从!”

连皇帝的名号都抬了出来,沈溪自然没理由拒绝,当下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另一边,张懋带着王守仁等人已经登上了正阳门城楼,而沈溪作为入城仪式的主持人,不需要上城楼,只需守在正阳门内,主持大局。

“沈中丞,请!”萧敬伸出右手作出个“请”的手势。

头戴官帽、身着武官斗牛服的张鹤龄走了过来。作为五军都督府都督,京营提督,张鹤龄在军中的地位很高,这主要是弘治皇帝器重张皇后娘家人,所以将两兄弟从白身一下子便提到高位上,除了忠心皇室,别无出路。

弘治皇帝对张鹤龄采取的是既不打压,也不过多扶持的态度,这样张氏兄弟既有一定的权力,但又因为是幸进之臣在朝中没有根基,没有办法威胁到文官集团,如此便让张鹤龄少了谋朝篡位的野心,只能专心扶持皇室。

张鹤龄道:“沈巡抚,看你这模样,应该未曾有过主持这种大型典礼的经验吧?”

沈溪微笑着拱手,回答道:“寿宁侯说的是,在下的确没有经验,就怕惹出乱子来,贻笑大方!”

张鹤龄性格相对平和,对沈溪没有他弟弟张延龄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笑着安慰道:“沈巡抚不必有顾虑,只管主持开启城门仪式即可。剩下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只管安排护卫兵马,防止街道两边的百姓闹事便可!”

沈溪的目光落在正阳门大街上,这条路直通大明门。

大明京师的正门,跟大明皇帝居住的皇宫正门相去不远,在这短短一段路途中,已经聚集数千围观百姓,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从京城各地赶过来。

沈溪心想:“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已经可以证明皇帝确实是想在这次献俘仪式中立威。这也是看鞑靼人撤出紫荆关,要不了多久又会逃出张家口,否则朝廷断然不敢轻易解除城中的戒严状态!”

在张鹤龄、马文升、萧敬的陪同下,沈溪来到正阳门门临时搭建的一处高台上,这高台为木质结构,两米多高,表面铺设了红地毯,就好像是一个检阅台,沈溪等人将在这里检阅进城兵马。

沈溪对下面侍立的胡嵩跃道:“胡将军,麻烦出城传报三军将士,准备入城!”

即便三军将士等候入城,兵马也不可能在正阳门正门之下等待,必须要在护城河以外一两里的地方列队,暂做休息。

此时必须有人出城去传报,而且还要带兵部、五军都督府的令牌各一,兵马才能奉调入城。

如果京城的城门始终不开启,这路兵马只能沿原路返回驻地……这些规矩都是为了防止地方兵马入京城时意图不轨,尤其是藩王兵马,有靖难之役的前车之鉴,更是得小心谨慎。

胡嵩跃领命道:“得令!”

早有为人胡嵩跃准备好了健马,胡嵩跃翻身上马,从正阳门小门出城,一路往护城河以南的列队等候区传报。

沈溪等在高台上,无聊地四处张望……这高台建在城内,中间隔着巍峨的城墙,看不到正阳门外的情况,他只能等候消息。

……

……

正阳门大街上聚拢的百姓,数量愈发增多,到最后,已经有两三万人的规模,道路虽然很宽敞,但奈何这条路不长,聚拢的百姓几乎将整个正阳门道路两旁都给塞满了。

张延龄突然走过来,在张鹤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鹤龄微微颔首,却往沈溪这边看了一眼,好像说的事情跟沈溪有关。

恰在此时,胡嵩跃快马返回,向沈溪奏禀道:“沈大人,兵马已临城门外,是否准允入城?”

沈溪知道,自己麾下这一路兵马,在之前一日,已经奉调入城大约五千人,几乎全部是精锐,剩下的兵马主要是粮草、辎重以及护送俘虏的人员,数量仅为总数的一般,但车队却更多,因为昨日朝廷临时调拨数百辆马车出城接应。

沈溪先抬头看了一眼城头方向,城头城门楼上的人,需要将城外的详细情况调查清楚,才能发出是否允许开启城门的旗语。

等城头上的旗子相继摆动起来,沈溪这才一摆手,大喝一声:“开城门!”

“呜呜呜呜……”

早就准备好的长号,在此时吹奏响起,鼓乐齐鸣,每一声都很浑厚,正阳门内的街路瞬间安静下来。

“桄榔……吱嘎!”

正阳门城门的内门首先打开,随即是正门,最后才是瓮城的城门,正阳门三道城门并非直对的,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入侵的兵马长驱直入。

沈溪没有去探头看城门外的情况,他只需要跟个木头桩子一样,在高台上等候自己所部兵马进城便可。

先锋传令兵以快马抵达。

这些传令兵数量不过二三十人,背后都插着各色小令旗,当这些人出现在正阳门内时,正阳门内等候多时的百姓已经发出鼓噪之声。

大明朝与鞑靼开战几个月之久,他们尚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英姿飒爽的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