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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433(1 / 2)

跟这些健儿的英姿飒爽相比,城中守城人马可以说是半丝英气皆无,有的只是重重的暮气以及疲懒之态。

传令兵将令旗放下,然后分批次到午门传报,骑马只可以到大明门,剩下的一段路,必须由传令兵两条腿快步奔跑。

今天这些传令兵的主要任务,是将城门处的情况,快速传报给守候在午门前的弘治皇帝知晓。

此时朱祐樘,想必已经抵达午门前,并且已经升銮。

皇帝必须要时刻知道三军兵马行进的速度,以确定自己是继续留下来参加观礼,还是回皇宫暂时休息。

第一二九〇章 入城仪式

“前军六十骑入城……”

第一批负责仪式传报工作的传令兵,从正阳门出发,快马往大明门而去。

听到“六十骑”的数量,别说是在场等候的百姓了,就连张鹤龄、萧敬等人听来都觉得无比的寒碜……

你堂堂一路出征塞外又回京师勤王立下赫赫战功的人马,应该多调遣一些骑兵当先头部队才是,怎么一次才出动六十骑?

沈溪这边却是自家事自家明,他手头上根本就没多少骑兵,他把能调动的骑兵,基本派遣去追击鞑靼人、克复紫荆关了,手头这六十骑,还是胡乱拼凑出来的,很可能连战马都是临时从京营抽调,能有点儿样子走走过场都不容易。

在沈溪看来,即便有精锐的骑手也要用来充当传令兵,毕竟在正阳门大街疾驰而过的骑手的英姿,在朝廷官员、守城将士和老百姓眼中是最直观的存在。

沈溪在土木堡、居庸关和京城脚下,虽然也有靠骑兵取胜的范例,但他仰仗的骑兵并不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而是边军中的精锐。朝廷调拨给他的只是步兵,中间也就几百名斥候也就是夜不收拥有马匹,所以骑兵少情有可原。

沈溪连续获胜的要诀,主要在于步兵阵型的运用,还有别出心裁的火炮、火铳、弓弩的运用以及挖掘战壕进行防守。

这些东西很难在正阳门这小小的地方展现给朝廷官员、守城将士和老百姓看。

难道让他在正阳门布个方方正正的步兵阵?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若没有鞑靼人衬托,根本就显示不出步兵阵的威力!

等先头六十骑进城,虽然行进上不急不躁,显得很有法度,但显然这些骑兵的表现让人很失望。

一律都是轻骑兵,即便马匹慢行,略带颠簸不稳,由此可见骑兵的素质很差,而马匹的质量也不好,幸好只是缓行,否则这六十骑就得把沈溪的脸面丢尽。

张延龄嘴角上翘,有意奚落道:“沈中丞,你所带的兵马,也不过如此嘛!”

沈溪无所谓地笑道:“彼此彼此!”

张延龄正要恼火质问沈溪什么彼此,仔细一想,忽然明白过来,沈溪麾下的兵马,不正是从他麾下的京营调拨的么?他说沈溪的兵马不过如此,其实等于是在贬损自己统率的京营部队。

萧敬见国舅爷似乎对沈溪这个大明功臣有些不满,赶紧出言说和:“侯爷、沈大人,还是监督三军进城要紧,切莫过多计较,相安无事吧!”

沈溪笑了笑,其实兵马进城,主动权根本就不在他身上,完全要看城外兵马的准备情况,他只是负责接受传报,传报的人也只是在他这里中转一下,最重要的是要把进度传报给午门那边。

传令兵很快把下一步的情况传报到沈溪这里:“前军三百士兵进城……”

虽然三百步兵,数量上要比之前那六十骑多了些,但怎么说也都有点儿小家子气了,张延龄皱起了眉头,问道:“沈中丞,您是怎么调度的?不能一次多安排些兵马进城?如此磨磨蹭蹭,究竟要耽搁多少时间?”

沈溪心想:“这就要问问你姐夫了……如果不是你姐夫先行调拨五千兵马进城,城外留守官兵主要是负责押送,何至于没太多兵马出来给大明撑场面?一边想求安稳不闹出兵乱,一边还想维系体面,这世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沈溪在领兵出击的过程中,唯一培养出来的便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锐的步兵。

当步兵抵达城门时,在场官员、将士和老百姓,顿时感觉到一股凛然的杀气,正阳门周边的温度似乎都突然下降几度。

沈溪在之前几次作战中,都是以鼓点确定士兵的步点,讲究共同进退,防止士兵出现阵型错乱的情况,在这次入城礼上,这种优良作风得以保持。

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步点这一说,就算是皇帝沙场点兵,仪仗兵马也没有正步走或者齐步走这样的路数。

而这个方式方法,却被沈溪带到了大明朝。

于是乎,大明官员、将士和百姓,现实体会了一下后世大行其道的检阅模式。

士兵们举着长矛,听着鼓声,踏着步点,用整齐划一的动作进入城门,城内围观的人群,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是自京师保卫战以来,第一支入援京师的兵马,此时城内很多消息都不通畅,普通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外边的战事发展到了什么程度,现在见到大明威风凛凛的步卒进城,他们最受鼓舞。

当士兵们来到沈溪面前时,统一向右看齐,一边看齐,一边继续行进。

在沈溪看来,这些士兵因为大多数是辎重兵,平常训练就很稀疏,加上很多时候都是以战代练,以至于在步操的整齐程度上显得较为差劲,他就好像在欣赏一场小学生运动会的步操表演,但也就是这么拙劣的表演,迅速赢得了在场所有官员、将士和老百姓的认可。

在普通人眼中,这是惊为天人的进城方式,天下间没有哪路兵马可以做到如此高度统一,步点一致。

张懋、王守仁等人原本已经上了城头,此时都从城墙上下来,站在沈溪身处的高台侧后方,就好像光临检阅仪式现场的将领一样,跟在沈溪身边享受荣光。

等第一批步兵过去,吏部尚书马文升凑到沈溪耳边,指了指向大明门方向而去的步兵队伍,对沈溪道:“这是你安排的吗?”

沈溪点了点头,用寻常的口气道:“算是,也不算是!”

马文升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悦地发问:“什么是又不是的?”

沈溪认真回答:“三军将士其实只是按照平日训练的步兵阵法行进,在京城西直门和正阳门外,我军与鞑靼骑兵会战时,也是采用如此方式,才能保证步兵方阵所有士兵的步调一致,现在只是以鼓点来作为配合,士兵们按照日常训练行进,其实不算是在下有意预作安排!”

随着地位的提升,沈溪在马文升面前不必自谦而称“下官”,马文升是正二品的吏部尚书,而他也是正二品的右都御史,二人从官品上来说,地位持平,而且他今日还是负责主持进城仪式的主官,自然不用对马文升毕恭毕敬。

马文升对沈溪的“无礼”没有任何介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于乔总是在老朽面前夸赞你,果然没有白夸,看你所带的这些步兵,再跟城头以及街道两边那些孬兵比一比,就知道什么是差距了!”

因为马文升说话时,根本没顾忌旁边站着个张延龄,这话的打击面很大。

正阳门驻守的士兵,虽然看上去都精神抖擞,但跟沈溪麾下这些士兵比一下精气神,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同为京营兵,就好像是两支截然不同的军队。

唯一的区别,这些京营兵跟着沈溪出去走了一趟,前后也就三个月时间,就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如果说沈溪的兵马经历过大战的考验方能如此,但在场驻守的士兵也经历过连续的战斗,甚至正阳门城头的血战,比起城外的战事更要惨烈,但沈溪所带士兵,精气神就是不同,主要在于这些京营兵跟了沈溪后,什么苦都吃过,甚至身陷绝地有今日没明日的,磨砺出了坚韧不拔的性格。

而且这些士兵一路跟着沈溪打胜仗,逐渐累积起了强烈的自信心,似乎天下纵横,哪里都去得?这是一种军人的自信!如今撤回京城,而且朝廷还安排一场如此隆重的入城仪式,为能在京营同僚面前显显威风,自然要好好表现。

第一二九一章 检阅三军

正阳门,大军进城仪式现场。

张延龄听了沈溪的解释,冷笑不已:“沈中丞,您可真会练兵啊,改天换个时间,请你帮忙把京营其他兵马也操练一番?”

沈溪向张延龄微微一笑,道:“建昌侯过誉了,在下只不过带了一群人,自鬼门关前走了几遭而已!”

张延龄先是沉默不语,他仔细考虑了沈溪的这句话,觉得没有问题,沈溪的确是带着他的兵马,从土木堡一路九死一生杀回京城来的。

跟这群时刻处于生死边缘的人去比精气神,的确没有任何必要!

张延龄冷哼道:“换作京营其他兵马,表现未必便会差多少!”

此时的张延龄,死要面子,拒不承认沈溪的能力。但张延龄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未见过这么军容齐整的军队,自己也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就在张延龄等人以为沈溪所部的表演基本结束时,突然传令兵高嗓门的传报声又过来了:“中军两千六百将士,押送鞑靼俘虏二千五百六十二名,进城献俘!”

当这个数字报出来后,城门口已经是死寂一片。

等把传令兵接连传报的声音听了好几遍,他们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的确是两千六百将士,押送近二千六百鞑靼俘虏进城。

萧敬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赶紧过来向沈溪问询:“沈大人,这数字,不会出错吧?”

明显的道理,俘虏的数量大大超出了朝廷的想象!

之前谢迁为了让沈溪中庸平和,在朝中尽量保持低调,有意在功劳簿上降低了功劳,在俘虏问题上更是一笔带过,但这会儿皇帝别出心裁安排这么个进城仪式,依照惯例便有午门献俘的议程,加上内阁那边尚未接手俘虏的问题,谢迁来不及做出任何掩饰,就这样被沈溪所部将俘虏堂而皇之地押送进城了。

数字之大,让马文升、张懋、萧敬等等对大明与鞑靼战争知根知底的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萧敬过来询问,是怕沈溪麾下兵马虚报多报数字。

沈溪往城门口看了一眼,俘虏暂且没有押送过来,不过应该快到了,他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具体的清点,应该是军中自行完成,这两天本官已先行进城,具体事宜……并不是很清楚!”

沈溪自己也知道这次献俘的数字,很可能会跟上报的数字不符。

以前遇到这种事,下面的将士基本都是虚报多报数字,等真正献俘的时候找一些夷狄平民来冒充夷寇士兵,但这次沈溪却是在之前上报时主动进行少报,反倒在献俘的时候把真相暴露了出来。

萧敬瞪大眼睛,紧张地说道:“沈大人,如果虚报献俘人数的话,罪责可不小啊!”

沈溪知道,萧敬害怕的是最后俘虏的数量不够,而不是说之前少报的问题,当下点头:“萧公公之后自行清点便是,想来数字应该错不了!”

萧敬原本不想花那力气,但听了传令兵上报的数字,他已经是坐立不安。

近二千六百俘虏,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之前边关传来的战报,多场战事累积下来,斩杀鞑靼人的数量都只是这个数字,一直到京师保卫战才收获数千鞑靼人头!

但这次沈溪居然直接献俘二千六百多人,在战场上,杀个鞑靼人已经不容易,现在居然是活捉回来,还是这么大的数字,让萧敬心里直打鼓。

如果没有这么多俘虏,就等于是在围观的大明百姓面前丢人了,朝廷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如果不是因为献俘仪式已经开始,萧敬甚至都准备将整个流程暂停,找人先去跟皇帝奏报过,再由皇帝来定夺是否将献俘仪式继续下去。

萧敬一脸为难之色:“沈大人,您在这等问题上,可不能信口雌黄啊!”

沈溪有些不满地抗议:“萧公公,献俘之事,乃是朝廷主导,本官一直留在城中,事情都是由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人来安排,本官可没有插过手,现在献俘的数字,本官跟诸位一道,也只是刚听下面整理奏报过来,你怎可说本官信口雌黄?”

萧敬心想,嘿,你小子居然不肯认账了,如果到时候俘虏数量不够,不会让我下去穿上鞑子的衣服装俘虏吧?

萧敬正准备跟沈溪发火,很快他就顾不上了,因为这会儿俘虏已经开始进城。

这次负责押送俘虏的,仍旧是沈溪麾下的步兵,但已经不是用正步走的方式进城,队伍稍微显得散乱了一些,主要原因是他们一边进城,还得负责押送几乎同等数量的鞑靼人俘虏。

俘虏队伍最前面是一名鞑靼人女将,此人是被沈溪在土木堡第一战中俘虏的火绫,她此时身上被粗大的麻绳捆着,走路时一瘸一拐,显然这一路上旅途辛苦,加上刚从居庸关那边过来,还没等休整好,就要参加大明军队的献俘仪式,这让她感觉极度地屈辱,这会儿她甚至连高傲的头都抬不起来,整个人的精神显得极差。

萧敬指着下面的火绫道:“沈大人,这女人是谁啊?为何会排在首位?”

旁边礼部的官员却惊讶地代为解答:“萧公公,这位不是曾经在鞑靼派往大明的使节团中的一员吗?她跟随鞑靼国师亦思马因数次造访京师,当时她心高气傲,连见了陛下都不肯下跪!”

萧敬这才想起来,连连点头:“对了,对了,就是她,化作灰我都认识!”

火绫刚过去,身后跟着的是一些俘虏的鞑靼主要将领,其中便有亦思马因麾下大将乌力查,他们一个个原本都心高气傲,此刻却被大明军队好像赶牲口一样进城,身心都遭到巨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