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寒门状元》TXT全集下载_140(2 / 2)

一把要将画甩还给李愈,却又怕把兄长的东西弄坏,只能轻轻地放到李愈手中。不过她已转身,似乎想第一时间逃离房间。显然,她当这是兄长故意捉弄她,让她一个还没出阁的小姑娘看春宫。

“二妹,别走啊!”

李愈伸手想去拉妹妹,冲出来个小丫头直接挡在李家二小姐面前,李愈的手抓到丫鬟肩膀上。

“大少爷,您怎能这样?”

小丫鬟刚才也看到了画上的内容,几乎带着哭腔问道。

李愈忽然想到,妹妹应该是误会了,以为他有意拿春宫图出来耍弄,赶紧解释:“二妹,你听我说,你先看清楚这画上的人是不是你?这人容貌与你有几分相似,还有这身段……嗯嗯,这样吧,为兄把脖子以下的部位折叠一下,你只要看看是不是你便可。”

说着,李愈把手上的画卷了起来,如此只将画中人的头部呈现给妹妹看。

李家二小姐仍旧闭着眼,怎么都不肯睁开,不过在兄长坚持下,她还是微微眯着眼,把画里那人物瞧了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她自己也犯迷糊了,这画中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若说不是,可这跟她对着镜子看自己时的感觉一样;若说是,这女子明显要比她更美貌几分。

李二小姐还没说话,倒是小丫鬟先叫起来:“这就是二小姐啊,大少爷,您怎能找人画二小姐……这么污秽的画。”

李愈一听恼了,勃然大怒:“还真是!我就不信了,哪家的登徒浪子居然敢偷窥我妹妹,非把你腿打折了!”

说着,李愈气呼呼朝屏风走过去。

盛怒之下,苏通就算想阻拦也没挡住,就听“啪!”地一声,李愈一把将屏风踹倒,如此一来,被逼到墙角的沈溪便露在众人眼前。

此时的沈溪,心中如同几万只草泥马飞奔而过,真有一种打开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下去的冲动。

“嗯?”

李愈、荣宁和宋岳几人,见到沈溪后明显一怔,很显然他们也没料到,画功如此精湛的画师,居然只是个十三四岁身着文衫的少年郎。

要说这少年身上的文衫干净而整洁,虽然面相显得稚气,但头发已束了起来,看上去带着几分英俊潇洒。

沈溪这天参加殿试,身上穿的可是正正经经的贡士服,这身衣服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穿的,他要是穿着这一身挨了打,那凶手肯定要遭受到官府严办。

今日的贡士,就是明日的进士,以后又将是朝廷命官,你连官员都敢打,活腻味了吧?

李愈指了指沈溪,问道:“苏兄,这是怎么回事?”

苏通赶紧充当和事佬,挡在桌子前:“忘了给李兄介绍,其实我请来的这位赵画师,年岁不大,却是师出名门,他不想败坏门风,所以才……在下并非有意隐瞒。”

李愈突然见到沈溪是个少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琢磨一下,又是一拍桌子:“师出名门又如何?居然敢画我二妹,是诚心与我等好看。来人啊,拖出去揍一顿!”

李愈这等商贾子弟,在京城是没有蛮横资本的,因为商贾的地位实在太低,可这是李家的店铺,而他又只当沈溪是个没有功名的穷酸画师,再加上心中气愤难平,哪里忍得住?

眼看李家家仆要朝沈溪扑过去,苏通再次挺身而出……沈溪是他请来的,事情也是因他而起,此时沈溪已经考过殿试,那就是准进士了,他还等着巴结沈溪呢,沈溪真要在这儿挨打了,那分明是要割席断交啊!

“我看谁敢!”

苏通一把抓起一张椅子,举过头顶,怒喝道,“跟你们说,在下乃是堂堂的举人公,谁敢打我,官府必然法办!”

李愈冷笑不已:“你是举人公?我还是状元郎呢!他若要阻拦,一块儿打!”

眼看情形不对,沈溪已经往窗口那边靠去……这事虽然是苏通招惹出来的,不过也不能说他自己就没责任。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苏通帮他挡着,沈溪觉得翻窗跳楼最好,反正二楼没多高,跳下去摔不出内伤。

可就在沈溪准备翻窗时,李二小姐站出来,拦住自家家仆,大喝道:“住手!”

刚才还文文静静,一看春宫画便面红耳赤的李二小姐,此时却好似一头雌豹一样,站在那儿颇有威仪,这一声娇叱,别说是李家家仆,就连她兄长李愈也愣在当场。

李愈不解地问道:“二妹,兄长这是为你出气呢,你怎的……帮登徒浪子说话?”

李二小姐有些无奈:“大哥,你都不问清楚情由,就让人打人,事情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你说这幅画里是我,可妹妹觉得,这人一点儿都不像呢!”

沈溪听到这话,稍微松了口气,果然这李二小姐不像她大哥那么头大无脑。

明摆着的事情,似是而非的一幅春宫画,你非要往你妹妹身上扯,你就算看着像,也不能瞎说啊,传出去你妹妹的名节如何保全?说是被某个男人看光了身体,然后画了一幅春宫出来?

再加上这幅画,本来就只是沈溪根据意境所画,参照人的确是李二小姐不假,可也不能说就是她,最多只是沈溪心中一个完美的女子形象而已。

李愈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拿起画,重新打量一番:“难道不是吗?”

“是什么呀?”

李二小姐满脸委屈,“大哥可见过我有这般小扇?还有……这人要说与我有几分相似不假,可我与作画之人根本不相识,他从何画我?”

李愈想了想,打量沈溪:“也是啊,那个……赵画师,你且说,这幅画中人,到底是谁?”

李二小姐脸色带着些许期冀望向沈溪,若沈溪说这画上的人就是她,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普通画师对着她画都不能这么纤毫毕现,虽然李二小姐说这小扇她没有,可画中女子身上的亵衣,却与她平日所穿几乎一模一样。

沈溪看了下李二小姐,之后才侧目望向李愈,道:“在下作画,只是随意发挥,根据一些似是而非的人物落笔。就好似之前两幅画一般,这三幅画中的女子,并无确切来历,要说见……最多是在梦里见过吧。”

沈溪的解释虽然在情在理,却不能令李愈满意。李愈嘀咕道:“你梦里见过如此佳人?为何我没这好运气?”

李二小姐娇嗔:“大哥,你在说什么呢!”

李愈此时终于醒悟过来,绝不能承认这画上的女子就是他妹妹,不然妹妹的名节可就坏了,如今他妹妹年方十五,正当青春少艾,还没定亲呢。

李愈笑道:“我从开始也觉得这画不是你,可鹏举老说是,这小子……定然是眼神不好使,你们再看看,这是我妹妹吗?”

荣宁和宋岳对视一眼,不过他们知情识趣,再看过之后便忙不迭摇头:“不像,确实不像。”

李愈道:“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苏兄,刚才有所误会,尚请海涵,回头在下必定请两位过来一同饮宴……至于翠翠的事,在下必将履行承诺,找人把她送到贵府上。”

苏通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愈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目光却不停在沈溪身上打量,他尚不能理解,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何能作出这么精湛的画作。

跟苏通第一次见到沈溪绘画时的想法一样,李愈这会儿已经在想办法,如何才能贿赂沈溪,让沈溪多创作两幅作品供他欣赏。

“大少爷,楼下有人进来,吆五喝六无比嚣张,说是要进来找苏公子……还有这位赵画师。”有下人从楼下跑上来奏禀。

李愈刚才还飞扬跋扈,但听到有人找上门来,脸色顿时变了,目光扫过苏通。刚才苏通情急之下说过自己是举人,在之前交往中,苏通可从来没提过他身份,李愈心里不禁暗自揣测,难道这是真的?

“走走,在下送二位离开。”

李愈明显是那种欺软怕硬之人,这是商贾的共性,对于平头百姓他们可以吹鼻子瞪眼,但遇到有官府背景的人,只有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份儿。

还没等下楼,玉娘已经带着人上楼来。她带来的人一看都威武不凡,不似普通官兵,倒好像是锦衣卫或者是东厂的人。

只有沈溪能看清楚这一点,苏通和李愈等人只当这些人是身体稍微强壮点儿的看家护院。

“苏公子,你说带……画师到酒肆,专程招惹是非的?”玉娘脸上带着冷笑打量苏通。

苏通苦着脸:“玉当家的见谅,都是在下没保护好赵画师,险些令他犯险。在下谢罪。”

李愈一听不是苏通请来的,登时火大了:“人是我要打的,有本事冲我来……啊!”话音未落,人已被一名块头很大的侍卫一把擒住,连身子都给拧弯了。

第四二五章 阅卷潜规则

李愈居然敢跟锦衣卫叫板,也是活腻了,他的身材属于痩削的那种,看起来高大威猛,实际上是纸糊的,何以是这些武人的对手?

等人被反拧,李愈的家仆还想上前营救,玉娘身后又上来二人,左消右打没几下,就没人再敢靠前一步。

一看情况不对,苏通赶紧拉着沈溪往玉娘那边人堆里走,他知道走慢了被人挟持就呜呼哀哉了。

等到了楼梯口,沈溪行礼道:“玉当家,今日李公子盛情款待,在下并未有碍,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吧。”

刚才李愈犹自嚣张不已,此时赶紧随着沈溪的话头往下说:“正是如此,在下并未有意要为难赵画师,其实都是误会,如今误会解开,他从未见过我妹妹,以后冰释前嫌,在下还要多请教……”

玉娘微微蹙眉,李愈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没太听懂,其实事情因何而起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苏通请沈溪来作画,刚才,她坐在对面的茶寮,隐约听到酒肆这边有争吵声,而后看到二楼窗口,沈溪似乎想往外跳,便赶紧带人进来喝问。

至于沈溪明明是前来作画,如何会跟李家公子的妹妹扯上关系,她并不知情,也不想去过问。

一听兄长说“他从未见过我妹妹”,李二小姐一脸红云,好在是夜里,楼梯周围光线不好,不然她都快无地自容了。

玉娘板着脸,一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在场之人,最后摆了摆手,锦衣卫这才将李愈松开。

苏通远远行礼作别:“几位,在下要送赵画师回府,不能多陪,见谅见谅。”

玉娘亲自带人护送沈溪下楼,至于苏通的安危她可不在乎,等到了外面,直接让沈溪上了马车,她这谨慎的态度,就如同警方在保护和转移重要的人证。

苏通一看自己连送沈溪回去的机会都没了,只能在酒肆门口告辞:“赵画师,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赔罪,你可别怨为兄啊……”

玉娘不听他啰嗦,已经亲自赶车,送沈溪往东升客栈方向而去。

等回到客栈,二人上了楼梯,玉娘唤来云柳,帮助沈溪收拾房间,她还带着些许埋怨,道:“沈公子刚从皇宫出来,就差点儿闹出跳楼逃命的乱子。我看在案子没有了结之前,请公子留在客栈,若为贼人所趁,奴家就算要施救恐也无能为力。”

沈溪拱拱手道:“多谢玉娘这些日子照顾。”

玉娘看着沈溪,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这才带着云柳出门去。

沈溪本想跟玉娘请个假,回小院看看林黛和朱山她们,有段时间不见了,小妮子之前还在生他的气,他心中挂念得紧,尤其是在殿试结束后。

眼下这模样,不等贼人落网,玉娘肯定不会放心让他出去,光是今天跟苏通去见李愈等人,就险些让玉娘难做,就算玉娘对他这个准进士毕恭毕敬,也不会再给他出门的机会。

本来只是监视居住,现在成了真正的软禁。

……

……

三月十六,是殿试读卷官正式开始读卷的日子。

这天上午,十四名读卷官进宫读卷,昨日礼部已连夜将三百名贡士考卷糊名弥封,但殿试并无誊录,所以众读卷官所要阅览的卷子全都是考生的原卷,若是遇到十四名阅卷官认识的人,笔迹熟悉,而且这位读卷官还非常欣赏这位考生,那么这名考生就会幸运地先获得一个圈的成绩。

理论上来说,十四名阅卷官要把所有三百份考卷都看一遍,读卷官觉得文章优异,就会画个圈,若是觉得狗屁不通则直接画叉,若是不好也不坏,那什么都不管。

最后文章好坏优劣,全看考卷中圈和叉的数量。

但实际操作并非如此。

所有考卷,要先交给三位内阁大学士,就是俗称的阁老来审阅,让阁老先定基调。

阁老的意见往往是最重要的,在这次礼部会试中,三位阁老分别是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他们三位的意见基本关系到考生最后的排名。

最后所有考卷会分为三等,上一等、次二等的考卷会被分别列开,所谓的上一等,就是卷子上圈比较多,次二等则是圈比较少,或者叉比较多。

最后再从上一等中选出十份特别优异的文章,进呈皇帝,由皇帝判定最后的一甲和二甲前七名,排名座次。

为了彰显礼部会试前十名的重要性,礼部会试前十名的考卷基本会被进呈,这也算是殿试中的一个“潜规则”,弥封官通常会知读卷事,他们的任务除了要将所有考卷糊名,还要将会试前十的考卷告知三位阁老知晓,这十份考卷先由阁老阅卷,直接被列入上一等。

最后在选拔考卷时,这十份不出意外的话,将有八九份入选前十,甚至十份全数进呈也很常见,这也是李东阳在礼部会试放榜后,要特别拔擢王守仁为前十的根本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