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时间过后,大夫才放开手,却不说话,而是去取了银针,在付古矜一根手指上扎了一下。指尖被扎的地方冒出一滴黑血,大夫用一旁盛了水的杯子接着,将那滴黑血挤进杯子里。随即,一股奇异的花香从杯子里散发开来。大夫瞪大了眼,犹豫地问:“这位病人应该是哪家公子吧?”
付古矜不明这大夫为何这样问,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大夫闻言神情更加凝重,“恕老夫直言,这位小公子您家中并不安定啊。您会腹疼只是因您中了毒,这毒在您身体里已有十余年,却因压制的好,这十余年来都并未发作,如今却压制不了了。”
中毒?十余年?那也就是说,前身很小的时候就被人下了毒?是谁这么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手?
付古矜不明:“大夫,我中毒一事,跟我家中情况有何联系?为何,那么肯定我是哪家公子?”
“老夫曾经也是一名医官,见过中此毒的人。小公子您闻闻,方才您流的血滴在水里会立马变红,似是未中毒之兆,然而,中此毒的人,只要滴一滴血融进水里便会散发这种奇异的花香。民间卖此毒的,只有一些不光彩的黑市。这毒不常见,是以格外昂贵,据说一小包便要一千两白银,寻常人家怎么可能买得起。况且,欲下此毒必须以血亲之血为引,给您下毒的,必是您家中亲戚!此毒症状,起初是腹疼,后来疼痛会上移,小公子心肺开始疼痛时,便是……”
便是他的死期?
付古矜如遭晴天霹雳,若这大夫所言属实,那给他下毒的,又是何人?从他目前得知的有关前身的信息,他的血亲……难道是付偃?
付偃给自己的儿子下毒?
付古矜左手死死掐着右手掌心不让自己失态,他笑了笑,又问:“此毒可能解?”
大夫摇头:“老夫无能为力。这毒极为猛烈,曾经老夫见过的那人,在中毒后仅仅三个时辰毒便侵入五脏六腑,被折磨得去世了。老夫后来去查过此毒,特意到黑市上打听,才知道此毒貌似是南靖那边来的,下毒之法如此诡异,似是巫术。不过,它叫什么,是何物提炼出的,这些都无从知晓。小公子您体内的毒竟能被压制住,老夫很疑惑是何人,医术如此精湛。可否能告知一二?”
在听到大夫说无能为力时,付古矜心里便已崩溃,哪里能听得进大夫后面所说的话,更别说还能好好回答他。
他失神地问:“那我还能活多久?”
大夫心里知道现下付古矜的心情定然很是难过,因而便没有对付古矜不答他后面那个问题而不满,“老夫不好说,但凭老夫经验来看……估摸着不会超过七日。”
七日……
“多谢大夫。”
付古矜失魂落魄地起身,目光呆滞往医馆门口走。
大夫眼神复杂地看着付古矜走出医馆,而后叹了口气。
在回小付食肆的路上,付古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但他仅仅是红着眼流泪,不停地掐着右手掌心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在心里问小精灵:“我中毒这事,你觉得是真的吗?”
小精灵沉默许久,乖巧可爱的声音带着哭腔回道:“您还没有到一千积分,有关这些的秘密小精灵都不能说。”
“那便是真的了。前身是毒发身亡的吗?”
“小精灵不能说。”
它这么回答付古矜反而更确定了,他笑了笑,抹去脸上的泪,快步回到小付食肆。
今日早上是丁荣成的儿子丁茂峰当值,付古矜在空间里换好衣服后出来,同丁茂峰交代了今明两日要做的事,而后便回了湘寒宫。
玉京似乎是还没起,绿莺已经从浣衣司回来了,这会儿在菜地里拔杂草。
付古矜回来后,破天荒地说要回内殿去睡觉。昨夜出了左娉娉这事,绿莺以为他是累得慌,便没有起疑。
付古矜躺在床上思索自己中毒的事,越想越是烦躁。他不愿相信真是付偃下的毒,可若不是付偃,那还会有谁呢?付家,可还有什么别的亲戚?
这时候付古矜是真的气愤为什么前身不留下一点记忆,但气愤之余,心中更多的感情,是不舍。
东方璟才失去自己的姐姐不久,若是再失去他,会是多大的打击?
不过,他死后东方璟会不会爱上别人呢?会不会因为大臣们逼迫而与后宫中某一位妃子孕育子嗣?自古帝王多的是身不由己,届时若是大臣们相逼,也许东方璟也没得选吧。
二十一世纪多的是负心寡情的人,付古矜不得不承认,自己或多或少也被影响到了,如今听到自己死期将至,一时的不安笼罩着他,只觉得什么都会是最糟糕的结果。
怎么办呢?他自私的很,害怕东方璟会爱上别人,害怕他会忘了他。
付古矜揪紧了手中的被子,而后拉到头顶盖住自己的脸。
他不想死。
……
午时玉京才醒来,着急忙慌地洗漱好后,他便连忙跑去那小门那儿,却被绿莺叫住:“贵妃今日一早去了湘寒宫很快便又回来了,这会儿还在睡。你莫要出去了,去叫贵妃起来用膳吧!”
玉京闻言立马停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便去内殿叫付古矜。
付古矜之前用被子蒙着头哭了好一会儿又睡了过去,被玉京叫醒时红肿着眼,让玉京好是疑惑。
“公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付古矜抬手摸了摸眼睛,敷衍应道:“没事。”
玉京不信,却不好逼问,忙去打了盆热水来给付古矜热敷。热热的帕子盖在眼睛上很是舒服,付古矜不由得喟叹,状似随意地同玉京聊天:“咱们付家还有别的什么亲戚吗?”
玉京道:“除了咱们这一家,便没听说过还有什么旁支。对了,丞相大人有一个姐姐,是先皇后,在您幼时便薨逝了。”
付古矜沉默,他不知他中毒具体是在什么时候,玉京不清楚,那时原身还小恐怕也不记得,所以是否是付偃以外的人给他下的毒,现在并无法得知。
会是付偃吗?
付古矜攥紧了拳,却突然感觉到掌心的疼。他拿下帕子看了看右手,才发现之前一直掐着的掌心竟然被他掐出了伤口。
为了保证做菜时的卫生,他的指甲时常修剪,一旦长长一点便会剪去。没成想,就这样也能把自己掐出伤口。他当时,是有多难过呢?
付古矜自嘲一笑,中毒这事是前身的事,同他有什么干系呢?他在二十一世纪就死了,如今能捡到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他还能奢求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奢求了,也没资格去奢求。
付古矜并非想通、释然了,而是自暴自弃。小精灵很清楚,但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想了想付古矜最在意的东西,做菜、开店、积分……对了,积分!
小精灵顿时喜悦地上下跳了跳,道:“付古矜,如果您到了一千积分,除了能够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而且小精灵还能为您实现一个愿望哦!”
付古矜愣住,只觉自己今日的心情真是伏伏起起,拿着帕子的手不停颤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了。
过了好久他才冷静下来,语气里满是期许:“我现在有多少积分?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小精灵看了眼面前的光屏,道:“您的积分有九百二十,估计今晚一过,就能有一千了。”
付古矜呢喃:“要过今晚……”但他能撑到那时候吗?如今他腹疼时感觉已经疼到了胃那里,会不会下一瞬间心脏就会疼起来呢?
小精灵安慰道:“那个冰银子不是可以缓解您疼吗?您可以靠着那个,再支撑一两天都不是问题。”
付古矜闻言,脑海中灵光一现。小精灵有上帝视角的金手指,它清楚允朝的一切,既然小精灵都说能靠冰银子支撑一两天,那是不是说明,冰银子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毒的解药?
小精灵能够知道付古矜的心声,它沉默了会儿,道:“冰银子不是您中的毒的解药,说实话,小精灵不能说出的那些秘密,都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在一千积分之前,我知道的,仅仅是一些表面的东西。要等到一千积分后,我才能拥有您所认为的那种金手指。我之所以说冰银子能让您支撑一两天,是因为我能够感应到您身体的状况,每次喝下一杯冰银子,您身体里的毒都会走得慢一会儿,能维持大概半小时。”
知道冰银子不是解药后付古矜很是失望,却也很满意了。
“好的,我知道了。”将手里的帕子放到盆里,漱了口后他便出了内殿。
不管如何,他能再坚持一天就够了,也许也用不着一天,他可以多亲亲抱抱东方璟,剩下的八十分不就是分分钟的事了吗?
届时,到了一千积分后,他便能知道想知道的,还能许愿让自己好起来!
思及此,付古矜便觉得肚子都不怎么疼了,脚步也比之前从那个医馆出来时轻快的多。
然而空间里,小精灵看着面前一道光屏上付古矜满怀希望的样子,身上的光芒淡了些许,随即又恢复如常。
没关系的,只要付古矜能好起来,它牺牲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哪怕这么自我安慰了,小精灵身上的光芒还是不由得又淡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住,我搬家昨天一天根本就收拾不完!我高估我自己了!今天还在收拾,一会儿找猫粮狗粮在哪儿,一会儿找狗子的药在哪儿,还得处理狗子到处拉屎拉尿的问题……一个头两个大。_(:з」∠)_
本来说今天补偿昨天的章节,要么双更要么粗长的,但是估计不行了,我真诚的道歉,然后决定……过两天补上,你们到时候提醒我。_(:з」∠)_
对不起各位一路看过来的小天使,写这本书之前我本人也不知道会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我也很懵,只能说人倒霉的时候啥子事都来了_(:з」∠)_陪朋友在殡仪馆通宵守夜,连续三个晚上,后来又要搬家,搬家都是紧急搬家,因为之前住的房子房东准备卖,不愿意租了,我和我姐在一天内找了房子着急忙慌的搬,我姐又要上班,搬完家后的收拾任务就得交给我。
好了,这几天基本就是这个情况,再次真诚的道歉。对不起,小天使们。
大夫:我还能再跑个龙套吗?导演我觉得我还能出场!
第33章 端午
然而付古矜算盘打得好,却架不住意外横生。
他才将做好午膳,主仆三人坐在花厅里等着东方璟,却只等来了李越前。
李越前说,东方璟国事繁忙,今儿是来不了湘寒宫了。付古矜勉强笑了笑,也未打听是何国事,潜意识里便觉得这不该问。他心情低落了好一会儿,午膳也没用多少。
他平日里午时前回来了便断不会再出去了的,今日待在湘寒宫只觉烦躁、失落,索性又出了宫去逛逛。
再逛到那家镂玉坊,付古矜愣了会儿神,话说他那次同掌柜说好的事,这么久竟也没见有何回应。
他当下走进镂玉坊,掌柜的见着他立马扬起笑脸,连忙赔不是:“贵……贵人您可算是来了,先前在下差人到您所说的小付食肆寻您,却总寻不着,好在今儿您亲自上门了。”一声贵妃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反应快。
付古矜一知缘由,不由得也有些愧疚,毕竟他在小付食肆的时间不定,想来是与这掌柜的派去的人错开了。
是以,付古矜抱拳赔礼道:“这可真是在下的不是了。不知掌柜的与在下所约定好的事,可有结果?”
掌柜的笑道:“自然有,在下为贵人您找到了咱们镂玉坊最好的雕刻师傅——余光成,他一听您想学,立马便同意了!这会儿他正在镂玉坊后,贵人可想要去看看?”
付古矜亦笑:“那再好不过了。”
掌柜的立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付古矜同样回了一个,二人一前一后向镂玉坊的后院走去。
余光成是个年龄四十岁上下的男人,付古矜他们进后院时,他正在雕刻一块拇指大小的玉。
见到付古矜和掌柜的,余光成行了个礼。
掌柜的稍作介绍后便离开了,付古矜留在后院跟着余光成探讨了起来。
余光成选了一块质地较差的玉给付古矜练手,还送了他一套刻刀。付古矜感激之余,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余光成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道:“小公子可别因为在下送了你刻刀便要给我钱财什么的,我可不稀罕那玩意儿。”
付古矜恰好这样想过,此刻被提醒后尴尬一笑,“那余先生想要什么?”
余光成倒了一杯茶,而后端给付古矜,道:“咱们这一行有个规矩,徒弟拜了师,师父得送他一套刻刀。”
付古矜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那杯茶,端端正正地跪好,“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余光成又笑着接过,这拜师就这么成了。付古矜没成想出来一遭居然能拜个师父,心里那点失落也不由得没了。
这一下午,他跟着余光成学雕刻玉的法子,他本身便有基础,上手几次便渐渐得了法。余光成眼睛发亮,连声赞叹付古矜天赋异禀,觉得自己收这徒弟真真是如同捡到了宝。
眼看天色渐晚,付古矜暗暗揉了揉肚子,同余光成告了别,付了今日用的玉的钱,便回了湘寒宫。
这一日东方璟果真一直没来,付古矜睡前喝了几杯冰银子才觉得好受些。购买界面又刷了些新东西,付古矜看着心动,但想着自己的身体,还是放弃了。
明日,东方璟若是还不来的话,他去找他便是了。
……
翌日,付古矜睡到近午时才起,他没心情做午膳,还是绿莺去御膳房特意宣的。
午膳后,付古矜带着绿莺和玉京到空间里摘果子,空间里各式各样的果子已经熟了,付古矜想着过几日可以做一些果酱,日后摆在店里,想来也能卖得不错。丰安城好些夫人小姐就喜欢小付食肆的甜食,若是又多了一样,怕是又得疯抢一阵。
等收了一些果子下来,付古矜又跑到那条河里摸鱼。河里有好些他以前买的鱼苗,还有好些小龙虾、花蛤等河鲜。
付古矜看着爬来爬去的小龙虾,一时觉得嘴馋,连忙去砍了根竹子,做了两个简易的夹子,同玉京挽起裤脚在河里夹小龙虾。
夹了大概半背篓的小龙虾,还挖了一小篮子的花蛤后,付古矜才收手。三人出了空间,付古矜简单分工:玉京去找大盆来将小龙虾装着,用盖子盖好;绿莺用盐水泡着花蛤让它们吐沙;他则去熬果酱。
空间里的水干净,花蛤泡了半个时辰也仅是吐了一点点泥沙,付古矜捡出几个撬开看了看,里面确实干干净净的了。
熬果酱那儿绿莺暂时看着,付古矜进了厨房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