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路过,你要问人,不该找我。
我是想找你表兄。萧绝朝他使眼色,常年镇守雁北的钟遥,钟小将军。麻烦小公爷帮我引见一下。
原来你早有打算。许观尘拂袖起身,走吧,带你去将军府。
将军府与端王府离得不远,绕过两条街就是。
钟遥与钟夫人来金陵时,身边都带了亲卫,如今都住在将军府里。行军之人,向来不拘小节,住在将军府里,像是住在军营之中。
他们去时,钟夫人正提着钟遥的耳朵训话:你是怎么回事?在人家姑娘家面前,怎么能说你杀人如麻呢?
我是个上战场的嘛,上战场的就两种人,杀人的和救人的,难不成我去摸鱼?钟遥辩解道,况且要做将军夫人,总不能连血都见不得吧?
你上战场,你怎么就杀人如麻了呢?
娘你不知道。钟遥压低声音,其实我一直在隐藏自己,我很暴戾的。
暴戾?你暴戾一个给我看看?
不敢不敢。
萧绝转头对许观尘道:原来天底下所有人都怕娘啊。
许观尘忍着笑,叩了叩门:姑姑。
钟夫人松开钟遥的耳朵,眼眸弯弯,笑了笑:阿尘呀,进来进来。
我找表兄有急事,不便耽搁。
正事比较要紧。娘,不孝子先走了。钟遥朝亲娘拱了拱手,一骨碌爬起来,出了门,还弯着腰帮娘亲把门给关好了。
钟遥长舒了一口气,搭着许观尘的肩:救命之恩啊,弟弟。
许观尘把萧绝引给钟遥:他想问问去停云镇的路,其中紧要,劳表兄教教他。
萧绝正经作揖:请钟将军教我。
好。钟遥一挥手,去我房里。
钟遥不用舆图,随手抓过一张白纸,在上边涂涂画画,就描了一张图出来。
停云镇是重镇,交通要冲,金陵到雁北的必经之地,说是镇子,其实算是个大城了。往来人多,其实变数也多
许观尘见他二人认真,再听了一阵,有些发懵。
他不懂得地形变化,也不懂得行军打仗。
但是他懂得
讲了许久,钟遥问道:这回与你一起去的,都有哪些人?
萧绝答道:一位张将军,还有一位徐大人。
他转头看向许观尘,许观尘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哦,那位张将军是京畿附近的守军,对金陵周围都很熟悉,若是行路之事,可以与他商量。徐大人曾任太子太傅,心思缜密,早些年与西陵和谈,他也是使臣之一。
钟遥皱眉,看向萧绝:你不认得?
不认得。萧绝摸摸鼻尖,不大好意思,实不相瞒,这是我头一回办差。
好吧。钟遥叹了口气,身边有没有人用?
方才观尘说那什么徐
我是问你有没有亲信。
萧绝认真地想了想:要说起来,应该还是有
许观尘提醒他:随从不算,和你一起胡天胡地的朋友也不算。
那没有。
钟遥被他气笑,但还是出去喊了个人过来,指给萧绝:陈舟,还是你爹从前部下的儿子,也算是还给你了。
那陈舟较萧绝年长几岁,人长得不高大,白白净净的,倒有几分书生气。
钟遥道:他力气小,但是惯使暗器,人也沉稳,陪你走一趟停云镇。
陈舟腼腆地笑了笑,低头唤了一声小王爷。
从钟府出来,许观尘与萧绝在长街街口分开。
许观尘抽出别在腰后的拂尘,拂了拂衣袖:我还要回一趟国公府,你同陈舟回去罢。
近来他搬回福宁殿去住,但是玉清子不喜欢,便没有跟去,嘱咐许观尘隔几日就去找他把脉,今天是说好的要把脉的日子。
许观尘拢着双手回了国公府,远远地就看见府门前停着马车。
得,他这个看病的人还没到,有一个探病的人就先到了。
他加紧脚步上前,径直去了师父的院子里。
萧贽与玉清子在廊下坐着,似乎也不说话。
许观尘搭着拂尘,作揖行礼:师父。
玉清子拿出手枕,摆在面前案上:乖徒,来。
许观尘应了一声,半撩起衣袖,把左手递给他。
转眼看见萧贽面色,他便用手肘碰了碰他,咬耳朵道:你怎么过来了?
萧贽转头看他,许观尘一低头,就用额头碰了碰他的肩,低声解释道:我很早就过来了,只是端王府派人来寻,我就过去了一趟。萧绝头一回做事,问我一些事情,钟遥也在。
萧贽却对玉清子道:他近来有些犯迷糊
许观尘迅速反驳道:我没迷糊。
迷糊。萧贽再看了他一眼,反应也慢。前几日坐着坐着,脑袋就磕在案上了。
许观尘才知道,原来他是很正经地再向师父描述自己的病情,不是骂他。
不要紧。玉清子眯着眼睛,认认真真地斟酌了一会儿,这不是快要月中了嘛,一个月又要到了,迷糊一些也是寻常,再等两个月就好了。
萧贽点点头,一转眼,许观尘又低下了脑袋。
他伸手贴在案上,垫了一下,防止他磕到头。
就是这样。
两日之后,萧绝启程去停云镇,在西城门送别。
使臣着三重紫衣,手持杖节,打扮起来,还挺正经的,像是个朝里重臣。
许观尘拢着双手,站在城门口送送他:万事小心,有事写信。
萧绝笑了笑:停云镇来回不过十来日的路程,我又不是没有走过,去去就回。
他人缘好,一同送行的,还有他的一众好友。许观尘就站在这群人里边,一起道一声一路顺风。
萧绝拱了拱手,翻身上马,随队伍走出去了。
他才走出去没多远,城门外一间茶棚的小二大声喊:金陵城小霸王走啦!这个月来我们茶棚喝茶的,每桌送一壶香片嘞!
萧绝似乎也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只是笑了一笑,不再计较。
他那一众好友却是不依,都拥过去:你说的什么屁话?我们端小王爷为朝廷办事,给你五百两,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