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二便喊:为庆祝端小王爷为朝廷办事,这个月来我们茶棚喝茶的
许观尘笑了笑,走到城门边停靠着的马车边,掀开帘子,弯腰进去。
他坐稳了,牵住萧贽的手,抬眼看他,轻声道:萧遇之,金陵真好。
马车夫低低唤了一声,马车慢慢行驶起来。
西陵那位元策,兄长死在他手上,其实我还挺恨他的,恨不能手刃他给兄长报仇,但是我又有点怕他。许观尘垂眸,只怕许多人,都与我一般。
萧贽只能握紧他的手,很生涩地哄哄他:不怕。
第47章 停云风起(2)
许观尘闲来无事,在宫中找了点事儿做。
当然不是做拿着个小本子整天跟在萧贽身后的起居郎,他在兰台帮忙抄书。
宫中兰台,是藏书之所。
前些日子,何祭酒府上藏书被一把大火给烧了,藏书官们忽然拉起了警铃。开春以后,就开始整理兰台的藏书,要将重要的书册抄录一份,放到另一处去存着。
许观尘某日闲逛至兰台,被一个肚子疼的小抄书官拉去代班,帮他抄了一会儿书,之后就日日前来点卯。
初七日清晨,他抄了一会儿书,忽又觉得头疼,便趴在案上眯了一会儿。
殿中各人都忙着抄书,他的书案又在角落里,所以没人注意到他。
后来有人叩了叩他的桌案,把他给吓醒了。
对不起,我现在抄许观尘迅速提笔沾墨,可是定睛一看,怎的一殿的人都跪下了?
他转头,却看见萧贽弯着腰站在他身边。原来是他敲的桌子。
难怪。
许观尘问道:怎么了?
萧贽皱眉:今日去找你师父诊脉,不记得了?
许观尘很诚实:不记得了。
近来他是愈发迷糊了,萧贽揉揉他的脑袋:走罢,我带你去。
许观尘起身,随他出去。
他二人并肩行在宫道上,红墙琉璃瓦,庄严华贵。
许观尘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觉就落到萧贽后边去。
萧贽回头看他,见他晃晃悠悠的,只怕他要倒下来了,面色也不好看,快步上前,把他给抱起来了。
许观尘一惊,轻轻捶了他一下,轻声道:被后边的人看见了。
没有。萧贽再回头,目光扫过身后跟随的众人,众人愈发低头垂眸,只作出看不见的模样。
马车原本停在三重宫门外,现下直接停在了宫道的那一头。
萧贽抱着他走过长长的宫道,忽然问道:你说你从后往前想起三年的事情,想到这里了没有?
许观尘不解:什么?
想到这里了没有?萧贽再问了一遍,三年前我抱着你走进宫里。
许观尘认真地想了想:还没有。
他在马车前落地,提起衣摆,上了马车。
才坐稳,就掀开窗子布帘去看萧贽,却看见小成公公从远处小跑上前,双手呈给萧贽一封折子:陛下,停云镇急书。
萧贽脚步一顿,接过折子扫了两眼。
许观尘见他面色不对,便试探着道:你若是有事,我一个人回去吧?就是让师父诊脉,很快的。
萧贽转头看他,见他坚持,最后还是应了,指小成公公陪他一起走一遭。
许观尘双手搭在窗子边,朝他挥挥手:你快去吧。
萧贽点头,正了正衣襟,迈开步子,往与马车相反的方向走。
宫道长且宽,起了风,萧贽一面往前走,一面略偏了头,吩咐身后内侍办事儿。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许观尘才放下帘子。
小成公公与他同乘一驾,看他模样,便笑道:小公爷同陛下这样多好,从前怎么还总吵架?
许观尘轻叹一声:同他总是聚少离多,从前还不大觉得。
默了一阵,马车停下,这是要出宫门了,守门的侍卫在例行盘查。
想想方才那一封折子,许观尘转头问小成公公道:方才那封折子,都写了些什么?
小成公公笑道:小公爷又迷糊了,奴才怎么会知道?
这时候侍卫盘查结束,往后退了半步,将马车让出宫门去。马车夫轻轻一喝,马匹就缓缓地开始动了。
许观尘颇不好意思,又轻声对小成公公道:要不还是回福宁殿等等他吧?
小成公公仍是笑:自然是听小公爷的。
他掀开车帘一角,吩咐了一句,马车随即调转往回,重新驶过宫道。
许观尘回去时,萧贽还没回来。
料想他是在勤政殿议事,没有那么快回来。
后殿的花树开了花,许观尘就在廊下坐着晃脚,一时兴起,把飞扬喊过来,教他念书识字。
近来玉清子不光给许观尘看诊,也给飞扬看病,飞扬每隔三日到他那里去扎几针。
从前许观尘不是没有想过要教他读书,只是他生性好动,静不下来。如今玉清子给他治了一阵,倒是沉稳了不少,心智有从七岁,长大到十岁的迹象。
案上堆满许观尘教他写字的纸张,小成公公从前边过来,道:小公爷,倦了就歇一歇罢。
他近前,将手中木托盘放在地上,许观尘与飞扬将写字的纸张堆到一边,把茶水与点心摆在案上。
钟夫人从雁北带来的晒干的知节莲,说小公爷爱吃。小厨房没见过北边的东西,试着做了点心,小公爷尝尝。
知节莲是雁北特产,初秋的时候开满山脚的小白花,晒干了可入药沏茶,可做点心。
做成的点心也是雪白雪白的,放在粗陶的碟子里,有些拙气。
其实我不喜欢知节莲。许观尘垂眸看着茶盏里一两片零星的白花瓣,只是从前听兄长提起过,所以那时一去雁北就想看一看,姑姑就以为我喜欢了。
小成公公了然道:小公爷多待在南边,好甜口。
那头儿飞扬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头咽下去了:好苦。
他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还是好苦。
飞扬翻过廊前栏杆,跑着吃糖去了。
许观尘掰着点心,一点一点地吃,吃完了便拍拍手,撑着头,随口问了一句:小成公公与我兄长同岁,真的没有见过他么?
奴才是偏房庶出,又不曾习武,许大公子是少年英才,自然不认得。小成公公笑了笑,他是娃娃脸,笑起来很真诚,我若认得许大公子,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他略一转头,就看见萧贽回来了,忙起身作揖,问了声好。
乍起长风,穿廊而入,将许观尘随手堆在一边的宣纸吹起,忽起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