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李光却冷笑打断:“张相好大的口气!汉中百姓易子而食,军中粮餉见底,拿什么北伐”他抖开帐册,“去岁岷江水患,蜀中税赋已竭。若再加征,恐生民变!”
枢密使赵鼎沉声道:“金人虽退,必捲土重来。当务之急是重修米仓道、加固仙人关——偽齐刘豫正在商州囤粮,显然是为再攻蜀地做准备!”
角落里的范宗尹轻摇蒲扇,幽幽插话:“依我看,不如再遣使议和。金人既退,说明他们也不想死战。多给些岁幣,或可再换十年太平……”
沉默许久的赵构忽然抬手,內侍捧上一卷竹简——那是兴元府逃难百姓联名的血书。
“朕昨夜看了三遍。”他声音嘶哑,“洋州城破时,金人將孩童挑在枪尖取乐;饶风岭下,饿殍塞道,甚至有士卒割战死同袍的肉充飢……诸卿,这就是你们要的『太平』”
他猛地將竹简砸在地上,“啪”的一声惊得群臣伏地。
“陛下!江南密报!”
皇城司指挥使杨沂中疾步迈入垂拱殿,手中捧著一卷火漆封缄的竹筒。殿內烛火摇曳,映得赵构的面色忽明忽暗。他缓缓展开密报,目光扫过字句,指尖微微一顿。
“明国『行者號』火车,金陵至太平府铁路贯通,日行六百里。”
“『沧海龙吟號』蒸汽轮船自和州出海,直航北海道。”
殿內死寂。
良久,赵构合上密报,声音低沉:“诸卿……看看吧。”
竹筒在群臣手中传递,文官们面色铁青,武將们眉头紧锁。
“妖器!此乃妖器!”礼部尚书汪藻率先拍案而起,鬍鬚颤抖。“日行六百里《周礼》有云:『君子不器』,方妖女竟以奇技淫巧乱天地常纲!”
户部侍郎李光却冷笑一声:“汪尚书,金人铁骑日行不过百里,若明国以此运兵,旬日便可抵夷陵。届时,我等再谈《周礼》何用”
枢密使赵鼎沉声道:“更可虑者,明国蒸汽船已能跨海远航。北海道、东海道、南海道——此女所图非止江南,而是万里海疆!”
殿角,一向主和的范宗尹摇著蒲扇,幽幽插话:“明国既有如此利器,却数年不西进灭宋,莫非……方妖女仍心存忠义”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御史中丞沈与求猛地站起,厉声道:“诸公莫要自欺!明国不行灭宋,非因念旧,而是其志在『改制』而非『夺土』!”
他展开一份从江南暗市购得的《明报》,指著上面刊载的政令:“取消科举,改以『行测』和『申论』取士;士绅一体纳粮,穷鬼免徵,地主须以地契入股工坊;女子可入学、务工、经商——此非改朝换代,而是掘我华夏千年根基!”
参知政事张浚拍案附和:“金人夺地,明国诛心!若让此制蔓延,天下士人再无特权,耕读传家之世將绝!”
一直沉默的张俊突然开口:“沈中丞所言『改制』,在明国已见成效——探报称,苏州织工月钱三贯,是蜀中五倍;明军火器之精,更非我朝可及。”
他抬眼直视赵构:“陛下,与其爭论『亡天下』,不如思量——我大宋,还能守多久”
忽有內侍匆匆入殿,低声道:“陛下,荆湖密奏……”
赵构展开一看,面色骤变。密奏上是江陵坊间近日流传的童谣:“岳帅守江陵,妖女坐金陵,师兄师妹一线牵,何时共枕眠……”
殿內空气骤然凝固。
赵构猛地拍案:“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群臣:“金人尚在秦岭之外,明国已至臥榻之侧——诸卿若再內斗,不如自缚请降!”
暮色笼罩皇城时,赵构独坐延和殿,望著案上摊开的《蜀中山河图》。图中仙人关被硃砂重重圈起,一旁是岳飞草擬的《三路策应疏》。
“官家。”老宦官蓝珪轻声道,“吴玠將军又有奏本到——金帅完顏宗弼已至凤翔,正黑旗大军开始南调。”
赵构轻笑一声,指尖lt;i css=“in in-unie06c“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9“gt;lt;/igt;著图上“仙人关”三字:“听见了吗这蜀地的风里……全是金铁交击之声。”
“你说……若朕也办银行、造火车,那些骂方梦华『亡天下』的士大夫,会不会第一个来入股”
蓝珪不敢答话。
远处传来更鼓声,混著市井隱约飘来的童谣:“火车呜呜跑,轮船海上飘,蜀中老爷睡懒觉,醒来江山已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