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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四章 成都行在(1 / 2)

全网热读《芳明1128》,作者西洋湖边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绍兴三年的成都府,笼罩在一层复杂而驳杂的气息中。它不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巴適天府,而是承载著大宋最后的血脉与希望的行在。朝廷西迁的决定,给这座城市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压抑,也將形形色色的人们捲入其中。

清晨,蜀都的街道已是一片繁忙。与以往的太平景象不同,如今官道上最常见的是带著兵器局標誌的运送车队,拉著铁料、硝石,隆隆作响地驶向城郊的龙泉驛兵站。偶有快马斥候疾驰而过,打破街巷的寧静,带来前线的只言片语。城墙上的守卫明显增多,巡逻的甲士身披新式棉甲,眼神锐利,与城门外排队入城的饥民和流民形成鲜明对比。这些从北地、中原、乃至江南逃来的难民,拖家带口,衣衫襤褸,眼中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天府之国”的最后一丝希望。虽然官府尽力安置,但蜂拥而至的人口,仍然让成都的城郊变得拥挤不堪。

城中,昔日江南的朱门大户,如今纷纷在成都置办新宅。他们带来了积攒的財富,也带来了对明国改革的深恶痛绝。茶楼酒肆里,谈论的不再是市井趣闻,而是明国“牝鸡司晨”、“商贾乱政”的种种“乱象”,以及杨么“穷鬼暴虐”、“黄巢再世”的惨烈。这些士绅们迅速融入成都的社会上层,购田置產,恢復旧日的生活秩序。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量的儒生。他们是儒家正统的坚决捍卫者,无法忍受明国对“父权纲常”的粉碎和对“女工女学”的提倡。在成都,他们找到了精神上的避风港。国子监里,书声琅琅,但教学內容却显得更加保守,甚至有些刻板。新的学生大多是来自明国统治区的旧科举秀才和士族子弟,他们在这里寻求慰藉,也期望能通过科举,重拾仕途。

然而,这种集中的保守势力也带来了一种集体焦虑。他们一边享受著蜀地的富庶和相对安寧,一边又深感国势衰微,对变革充满牴触。在他们眼中,宋朝的衰败皆因“纲纪失弛,人心不古”,而非器械之短。

在赵构的行宫大殿上,日常的朝议气氛则更为紧张。虽然皇帝在火器问题上已下定决心,但围绕如何发展、如何应对明国等问题,朝臣们依然爭论不休。

並非所有人都关心朝堂上的爭论。在成都的寻常巷陌,百姓们的生活依然是围绕著柴米油盐。物价因人口涌入和战乱而有所上涨,但巴蜀本地的產出尚能维持基本供应。盐井旁的工坊日夜不停,为军费和生活所需提供著最重要的物资。酿酒的铺子也比往日更忙碌,酒税是国库的重要收入。

皇城司的急递铺兵昼夜疾驰,马蹄踏碎锦官城的晨雾。当那封染血的军报被送入大內时,赵构正在延和殿批阅奏章,展开一看,指尖顿时僵住——

“女真旗主撒离喝破金州,王统制败走洋州,吴经略退守仙人关,兴元府危在旦夕。”

殿外风雨骤起,吹得窗欞咯咯作响。

垂拱殿上,文武百官肃立,空气凝滯如铁。赵构面色苍白,將战报掷於御案,声音沙哑:“两年前当阳和议,朕忍辱称臣,岁贡金银,只求一隅苟安。如今金人背盟,偽齐助紂为虐,竟欲吞我蜀地——诸卿,大宋还有退路吗”

殿中死寂。

右相赵鼎猛然出列,鬚髮皆张:“陛下!金人狼子野心,和议本是缓兵之计!关师古之降,已断熙河臂膀;若再失汉中,蜀门洞开,成都岂能独存当速调夔州、利州兵驰援吴玠,死守米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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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中丞沈与求却冷笑:“赵相此言,是要抽空三峡防线若岳飞在荆门顶不住偽齐进犯,荆湖再陷,朝廷退无可退!”

户部尚书李光颤巍巍捧出帐册:“陛下明鑑!去岁潼川路旱蝗,蜀中税赋已竭。如今吴玠军中缺粮,士卒啃树皮充飢——非是臣等掣肘,实无粮可调啊!”

枢密副使王庶拍案怒斥:“若无粮餉,便该斩了那些贪墨的转运使!去岁成都府宴饮一席费百金,前军將士却连糙米都吃不上!”

殿角忽传来一声嗤笑。眾人回首,却见签书枢密院事范宗尹轻摇蒲扇,慢悠悠道:“王枢密何必动怒关师古是因断粮而降,如今吴玠若败,不过是重蹈覆辙——依我看,不如再遣使议和,许金人加岁幣……”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喧譁。一名满身血污的信使跌跌撞撞冲入,跪地哭嚎:“陛下!饶风关失守,刘子羽將军退保三泉县……金人已屠尽洋州拒绝剃辫为奴的百姓,悬首级於城门!”

赵构猛地站起,龙袍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他望向殿外阴霾天际,仿佛看见金军铁骑踏碎蜀道的烟尘。

“传旨。”他终於开口,声音如刀——

“一、即刻抄没卢法原、王似家產,充作军粮,运往米仓道;二、命岳飞分兵五千,沿江陵驰援汉中;三、詔告天下:凡杀金兵一人者,赏钱百贯;斩撒离喝者,封节度使!”

赵鼎急道:“陛下,国库空虚,这赏格……”

“没有赏格,就用朕的私库!”赵构一脚踢翻御案,双目赤红:“若蜀地不守,朕便效仿先帝,自缚於金营——但今日,朕寧战死,不跪生!”

廷议散后,韩世忠大步走出宫门,亲兵牵来战马。他望向北方连绵群山,忽对身旁解元低声道:“去查清楚——关师古部被放归的士卒,如今在何处”

解元一怔:“太尉是怀疑……”

韩世忠冷笑:“金人岂会真放虎归山那些『归卒』中,必有细作!”

狂风捲起他的战袍,如一面破碎的旗帜。远处,成都的街巷间已贴满征粮告示,孩童传唱著新编的童谣:“吴玠守仙人,岳帅渡江急,官家砸了聚宝盆,要换金虏头落地”

十日后黎明时分,一匹快马踏碎成都府青石街巷的晨雾。马背上的驛卒高举染血的军报,嘶声喊道:“大捷!刘待制破金贼於武休关,撒离喝败走凤翔!”

皇城司的禁军推开宫门,急报直入大內。垂拱殿內,赵构正伏案假寐,闻声猛然惊醒,展开军报的手指微微发颤——“臣刘子羽泣血上奏:金军久攻三泉不克,疫病横行,粮尽退兵。臣与吴玠追击至武休关,斩首千级,获輜重无数。然汉中残破,十室九空,请朝廷速拨钱粮賑济……”

赵构长舒一口气,颓然靠向龙椅,闭目喃喃:“天不亡宋……”

殿外,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已挤满廊下,窃窃私语中混杂著哽咽。

“陛下!”参知政事张浚率先出列,鬚髮皆张:“此乃天赐良机!当命吴玠趁势收復和尚原,岳飞自荆襄北上策应,一举夺回秦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