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撒离喝围潭毒关多日,命诸猛安、谋克轮番强攻,金军日夜攻垒,飞矢如雨,金鼓震天。又以燕京运来的牛皮铜炮列於山麓,自巔上仰轰壁垒。然潭毒关高踞陡峰,地形不利炮击,炮石多坠入谷中,无所损伤。刘子羽命军士添筑內垒,藏身避炮,关中伤亡甚微。
金兵攻山艰难,尸填壕堑而不克,每夜尚遭宋军游骑袭扰,輜重輦运多次被烧。有猛安仆散拔將上言:“宋军虽少,然善用地形,四面袭扰,吾军困於此地,粮草日竭,疲於奔命,久留非计。”完顏撒离喝大怒,拔剑欲斩之,帐下眾將苦劝方止。
是时金军既破金州、商州,然两地早被明军坚壁清野,居民已尽迁徙,城中粮草无存,仅得空城而已。兵不获食,士卒怨言纷起。完顏撒离喝本欲绕取巴州以图益州之地,探马回报:“巴州有宋將王庶驻守,军马甚精。吴玠亦自仙人关南下,会诸將商议断我归路。”
完顏撒离喝闻言大骇,自思:“吾军深入数百里,后有吴玠,前有潭毒,此等山川险阻,倘若宋人分兵断道,我军为瓮中之鱉矣!”又闻军中染疫日增,肿瘟赤痘,病者三千,连猛安详稳亦多有染疾者。一时军心震动,日夜私语:“西南山中瘴气如云,今岁入蜀,恐不归也。”
是夜完顏撒离喝召眾將谋议,欲退师兴元以图再战。镶黑旗林牙夹谷吾里补进言:“斜谷道虽险,然可避吴玠锋芒,且疾行则可免断道之患。”完顏撒离喝从之,遂传令:“即日拔营,自三泉金牛镇折而东南,由斜谷古道还兴元府。”
潭毒关上,刘子羽知敌军渐乱,日夜遣冯遂、范金等统小骑游弋四野,烧敌草料,劫其輜重,扰敌心志。王俊等请命乘机出击,刘子羽却道:“敌虽困,不可轻出。我守此如砥柱中流,倘敌误判我军兵多將广,彼自退耳。”
数日之后,果然探马来报:“金军弃营东遁,自金牛镇西转斜谷古道而去。”刘子羽登高远望,只见营火断续,旌旗东卷,知敌果退。关上將士振臂呼號,欢声动山,然刘子羽神色未改,低语道:“非我胜彼,敌自困耳。此一战,不忘国耻,不辱我军。”
金兵拔营,山中浓雾未散,刘子羽遥见敌旗倒卷,营帐焚烧,遂命冯遂率轻骑自侧谷追袭,获金军骡马百余,斩首七十级,得文牘粮书甚多。
完顏撒离喝回顾金牛镇,仰视潭毒关高垒苍苍,悵然长嘆曰:“伐蜀无功,反受诸辱,非兵不利,实天命难回也。”言罢,催军疾行,不敢稍留。
潭毒关上將士闻金贼遁去,皆呼声雷动,刘子羽却按剑不语,只道:“此非我力能胜,敌自败耳。吴经略所言『善败者不亡』,今日信矣!”
完顏撒离喝遁走斜谷。金军久处山谷,疲惫不堪,輜重沉重,行伍难整。完顏撒离喝恐宋军乘机尾击,乃命麾下焚弃鎧甲粮草,只带轻骑前驱,盼早出险地。
刘子羽登垒望见敌营起火,曰:“敌走矣!”即刻召集王俊、冯遂、范金、张用等,亲率三千敢死之士,轻装疾追。吴玠亦自仙人关引兵南下,两军合於三泉道口,刘吴会於山麓,欢然握手,曰:“今日有敌,不可失之!”
於是命轻骑掩尾,步卒断道,至武休关,金军为山崖所逼,道路崎嶇,前有断涧,后有追兵,左为乱石,右临深谷。刘子羽遥见金军如乱蚁拥塞於崖间,乃命张用登高擂鼓吶喊,令伏兵齐出。
金军惊乱,互相践踏。有误踏斜崖者,滚落涧底;又有马惊失足,连人带骑坠谷而亡,死者以千计。其余军士弃械请降,皆束手归命。吴玠欲尽诛之,刘子羽曰:“此皆胁从耳,不杀可服。”遂令收降兵,押赴兴元,封存战利。
完顏撒离喝仓皇奔至凤翔府,身无副甲,面色枯槁,左右惊惧。是役金军自入蜀以来,连陷三郡,然损兵折將,卒死十之五六,竟无寸土之得。西地百姓皆传:“刘子羽一垒退金十万,吴玠再起断敌归路。”四方闻之,无不感佩。
完顏撒离喝闻刘子羽拒战不降,心生异计,谓左右曰:“彼不肯战,欲激我耳。试遣人招之,或可不战而屈。”乃简精骑十人,持书信一封,插金帛书旗,自凤翔而来。至兴元军前,遥立不进。
刘子羽得报,命人引入,设座於堂。金使拜伏通名,献书云:“我家主子新定西陲,广招豪俊。若公能剃髮归顺,当授节鉞,保富贵无疆。”左右失色,刘子羽面无怒容,徐徐启唇:“我乃大宋之臣,封疆之將,岂是贪荣图禄之辈你主若真英雄,自当列阵决战。何必纸上诱言,羞辱我耳!”
即刻令军士拔剑,斩使者九人,血染堂阶,余一人嚇作死灰。刘子羽復命放之归国,並道:“为我语贼:欲来即来!吾有死尔,何可招也!”
金使归凤翔,復命如实。完顏撒离喝闻之,咬牙切齿曰:“此人胆气过人,非寻常可敌!”自是但闻刘子羽守关,不敢轻近。金军將士私语曰:“关外有子羽,山中是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