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赴三佛齐、马六甲、獠人诸城,寻求支援之义。”阿闍梨悉达国师合十頷首。
“我愿与若开立盟,”那伽维闍终於起身,取出由摩迦悉提亲书之信,双手奉上,“共祈真法不墮,共拒外焰欺佛。”
迦耶摩尼接过信件,扫视四人,缓缓道:“好,自今日起,若开与勃固结盟。我会令港口开放,水军调度,將领协策。自此起,海陆之间,不再有分界,只有缅地与佛国的存亡之战。”
佛殿之外,海风呼啸。丹耶瓦底的鼓楼上升起新旗,白底红莲,正是蒲甘旧皇室的象徵。
而这面旗,將很快在整个南缅,掀起狂涛。
蒲甘六月,伊洛瓦底河水自北方奔腾而下,捲起无边浊浪。水面之上,数十艘运粮战船浮沉未定,船上军卒焦声不断——他们不是怕敌,而是怕饿。
段寿辉倚坐帆楼之上,面沈如铁。他本是洱海水军出身,素以驍勇见称,然此次南征初期虽乘胜而入,如今补给线拉长,两翼被断,士卒疲惫,已难施拳脚。尤以勃固与若开合流后,南缅诸地竟似雨后春笋般义军復起,局势忽然由明转暗。
“你可知,这叫什么”一旁的杨义贞低声道,声中带怒。
段寿辉摇头,苦笑不语。
“叫作『断脊之战』。我们以为打掉蒲甘就断了缅人脊椎,谁知那只是背上的一节骨头,现在他们换条脊樑还魂了。”
“该断的,从来不是脊椎,”段寿辉一声嘆息,“是信念。”
……
而远在蒲甘东郊,昔日佛塔下已改为军帐阵列中心,“西天国师”慕容復盘坐其间,桌上摊著《大明新制地理志》、《诸藩语音对照表》与自製的《南缅粮运图谱》。
杨义贞与段寿辉快步入帐,无需通报,慕容復已缓缓开口:“你们来迟了,义军已连通三路,从德林达依、直通勃固、通州三地调兵北上,两周內即可南北夹击我军主阵。”
“你怎么知道”杨义贞惊道。
“因为我本来就设想过他们会这么做。”
慕容復轻摇羽扇,眼中浮现异样的冷静与算计。他早就料到蒲甘的胜利不过是开场,真正的考验,是当地佛教国族信念再度被点燃时,大理军是否能站稳脚跟。
“那国师有何破局之策”
慕容復露出一丝微笑,从身旁取出一张摺叠捲轴,在灯火下徐徐展开——那是一幅极其详细的地图,不仅標出各地水道、山路,甚至包括各地佛塔与僧院的分布。
“南缅是一个用信仰维繫的世界,而不是用官僚与贵族统治的国度。若你们只见兵马不见法鼓,只见粮道不见讲经之所,那么我们將输得不明不白。”
段寿辉皱眉:“所以你打算……以佛制佛”
“非也。”慕容復摇头,“是以『新佛』制『旧佛』。”
他转过身去,指著蒲甘东南的旧遗蹟区:
“那里,原有婆罗门密宗传承未断,曾为密教南传中枢之一。我打算公开宣称——大理国奉持的龙树菩萨一脉《般若正见真经》,即是佛祖亲传南天密意之真諦,蒲甘之败,正是佛陀示现,要缅人回归『正宗』。”
杨义贞沉声道:“你要立教”
“不,是扶一教,立一人,破万军。”
段寿辉眼神一动:“你要另立一位……密宗大尊”
“正是。”慕容復双手一合,眼中精光爆闪,“我已另塑『龙藏尊者』之位,由我推荐者出任缅地佛门统摄,凡从我者皆得『天竺法印』护持;我还可令吐蕃喇嘛、滇中密僧出函南下,公开朝覲。”
杨义贞惊讶:“你这是准备打宗教內战”
“打的不是內战,而是打信仰的信任线。当缅人不知道该信谁时,他们就会动摇,就会停手,就会听我们说的话。”
“可谁来当这尊者”
慕容復淡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上面盖著金箔印记:“他,已在若开落髮为僧,此刻正从山路赶来。”
“谁”二人同声问道。
“原蒲甘祭司长——弥迦悉提。”
两人倒吸一口气。
慕容復看著地图上缓缓贴上的新旗標誌,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场战爭,已不只是弓矢与火罐的胜负,而是谁能决定缅地之心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