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消失在补习中心的夜色中。
报纸刚送到,春风未乾,纸角仍卷著清晨的湿气。陆宏毅穿著素色短衫,一手捧著热粥,一手翻阅最新的《寧波早报》,他原本只是想隨意看看昨日放榜余波,没想到第三版的標题竟让他倏地停住了筷子:“开南大学扩编,面向偏榜开放首届高级生招考!”
副標题:“方首相亲批:岭南大开发战略,需新才俊,欲以学术为舟渡南疆”
那是一张明晰简洁的招生gg,背景是刚落成的开南大学学院楼,红瓦白墙,气派十足。內容开列得一清二楚——不仅承认偏榜成绩,还明言:前十名可自由选择指导导师与研究方向,並可列入国策研究特班,日后直送岭南国会与开南科工局任职。
他视线一扫,见第五十一名刚好不及震旦,但却是开南的第一名。
他微微一怔,笑了。
一口粥未下肚,心头已翻起千层浪。
广州,岭南之都。对许多考生来说,开南大学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因为无论是设备、学术声望、还是与金陵的距离,都不及震旦。但对陆宏毅来说,开南反而意味著:学术资源开放,可以直接进入军工、航海、语言与传播技术的课题;身份更易隱藏,广州新移民眾多,南北通杂,易於潜伏;讯息不那么透明,比起高度警戒的震旦,开南的监控相对宽鬆;不在金国情报核心视野,传讯困难,亦代表风险较低,一旦决定“背离”,也有空间可断尾。
但……这也意味著,一旦进入开南,若再不成功传递机密,他与北方的联繫將形同断绝。
他心知肚明——父亲陆朝东绝不会容许一名情报人员,在两年渗透失败后,还“悠閒地在南疆做学问”。
除非,他做出选择。
那天下午,陆宏毅回到补习中心,在空空的自习室里坐了很久。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封信,写给父亲,但最后没有封口——
『父亲大人启:
儿所受恩训,不曾一日敢忘。然近年观明制日张,非仅兵器与术艺之新,实为制度与心法之变。震旦未入,开南可行。然若再南行,恐难再北返。是否继续潜行,望听从吾一念之转。
儿宏毅,叩首』
他想,这封信即使寄出,也未必会被父亲原封接收,恐怕被中途拆阅、重写、甚至转交给別人,当作“测试其忠诚”的工具。
他轻轻撕下信纸,放入火炉中,看它在烧焦中捲曲、化灰。
当晚,他在补习中心的申请窗口盖章报名。他填了开南大学军工与语言情报双修学院,志愿导师:廖新光(前宋朝对交趾、高棉、占城使节、现任明国语言局顾问)。
报名表递出的那刻,他心如止水。
“震旦,是你们的舞台;开南,才是我决定命运的地方。”
三日后,陆宏毅搭上南下快船,踏往广州。
夜幕中,他从甲板望向东南天际,万家灯火浮於浪影,他心中默念:“若岭南是新的战场,那我,要不要继续为北方打这场仗”
或者……从今天起,改为为自己而战
他未决,但他知道——时间会逼他做出最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