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客厅的老式摇把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硬生生砸碎了这满室旖旎。
霍城动作一僵,黑着脸翻身下床,他扯过军裤套上,光着膀子大步走下楼,一把抓起话筒。
“喂!”他语气极差。
“老三!快叫弟妹接电话!出大事了!”电话那头,孟广志声音激动得直接破了音。
背景音里,全是乱糟糟的人声和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
林袅袅披着霍城宽大的军官常服走下楼。
她从霍城手里抽过话筒,顺势靠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二哥,怎么了?”
“弟妹!铺子爆了!彻底爆了!”孟广志扯着喉咙喊。
“昨晚秦明月被定性敌特抓走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大院。”
“今天天还没亮,那群原来被苏曼压着不敢买咱们东西的阔太太,全把车停在王府井街口了!”
“雪莲膏昨天备的一百盒,半小时就抢光了!”
“那群老娘们为了抢最后半斤虫草,差点在柜台前扯头发打起来!”
“弟妹你敢信?”
“前天那个骂咱们是‘乡下泥腿子’的王局长夫人,刚才为了抢个排号,鞋跟都挤断了。”
“她还抓着我的袖子求通融呢!咋办啊!”
林袅袅用手指绕着胸前的发丝。
“二哥别慌,东西卖光了,就拿红纸贴个售罄。”
“告诉她们,西北的料子金贵,大雪封山运不出来。”
“从今天起,雪莲膏每天限量五十盒,极品虫草限量一斤。”
“想买?行。”
“拿京城户口本来柜台登记排号,先交一半定金。”
“什么时候排到,看她们的诚意。”
电话那头的孟广志倒吸一口凉气。
先交钱,还没货?这不是拿捏人吗?
可转念一想,那些自视甚高的太太们,偏偏就吃这一套。越难弄到的东西,越是去争。
“行!我这就去贴告示挂牌子!”孟广志干劲冲天地挂了电话。
林袅袅放下话筒,顺势圈住霍城的脖子。
“哥哥,大冬天跑下来好冷呀。”
她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里蹭了蹭,软声撒着娇。
“哥哥,把分机拉到卧室里去嘛,这太远了。”
霍城喉结滚动,他捏着那软乎乎的小脚,毫不犹豫点头。
“下午就让通信连来扯线,装床头。”
夜晚。
寒风呼啸,卷着残雪砸在玻璃窗上。
林袅袅坐在紫檀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拨着算盘。
她在核对今天孟广志派人送来的预售定金流水。
一沓沓的大团结在桌面上堆成了小山。
霍城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
他反手锁上门,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娇娇,出事了。”
林袅袅拨算盘的手顿住。
“我刚才去军区,接到保卫科的内部特急通报。”
霍城压低声音。
“今天下午,押送秦明月前往远郊重刑犯农场的重型囚车,在途径西山盘山道时,突然刹车失灵,连人带车翻入悬崖。”
林袅袅手边的搪瓷茶杯被撞了一下,水洒出几滴。
“死了?”
“囚车摔下崖底引燃了油箱,炸得只剩个黑乎乎的铁架子。”
“两名前排负责押送的保卫干事当场烧死。”
霍城盯着她的眼睛。
“但是,搜救队砸开变形的后车厢铁门时,里面是空的。”
“秦明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盘山道,刹车失灵。
“这不是意外。”林袅袅站起身。
“苏曼绝不会让秦明月真的去农场服刑。秦明月在囚车上山前就已经被换下来了。”
“苏曼借着这场爆炸,切断了上面深查的线索。”
“那她把人藏哪了?”霍城拳头捏得骨节作响。
“斩草不除根,留着是个祸害。”
“能在最高保卫局的眼皮子底下玩偷天换日,苏曼手里掌握的暗网,比咱们想象的要深。”
林袅袅走到墙角的储物柜旁。
她准备清点昨晚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
她伸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个紫檀木盒。
正是昨晚顾明修在医院留下的。
“顾家送的这根野山参倒是极品……”
她打开盒盖,准备将里面那根婴儿小臂粗的野山参拿出来。
霍城大掌一横,先一步按住木盒边缘。
“顾明修的东西,谁知干不干净,我来开。”
他接过木盒。
指尖扫过底部的明黄丝绒内衬,触感不对。
那块丝绒贴得极紧,但左下角边缘的紫檀木接缝处,有凸起。
霍城动作停住。
他放下山参,随手拿过桌上的军用匕首,用刀尖顺着那道缝隙一挑。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脆响,木盒底部的隐秘夹层弹开了一条缝。
霍城走过来,挡在她身侧。
他目光防备地盯着那个木盒。
霍城掀开木板。
夹层之中没有藏着什么致命的暗器。
赫然平躺在里面的,是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白色信纸。
林袅袅指尖捏起那张纸,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墨迹透纸背。
“十九年前沉江旧事,若寻真相,明日午时风雅茶楼,顾某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