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穿着军绿便装的干部子弟双手抱胸,笑得肆无忌惮。
在他们眼里,这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此时就该捂着脸哭着跑出去,或者跪在地上,求李教授高抬贵手。
毕竟踩着特招表的可是京城医科大一手遮天的李教授。
那是秦家苏曼夫人亲手扶上去的红人。
林袅袅视线落在李教授那双锃亮的黑皮鞋上。
她腰杆挺得笔直,弯下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白皙的指尖探出,稳稳捏住了烫金特招表露在外面的纸角。
“你还敢捡?”
李教授鞋底发力,想碾碎她的手指。
林袅袅手腕向外一翻一抽,那张纸硬生生从皮鞋底和水磨石地砖的缝隙里抽了出来。
李教授脚下踩空,身形晃动,差点闪了腰。
林袅袅站直身子,曲起两根手指,对着纸面上灰扑扑的半个鞋印弹了弹。
灰尘飞散。
她抬起眼,直直迎上李教授轻蔑的视线,红唇微启,声音清脆。
“收破烂的地方?李教授,医者父母心。您这口德,怕是连大西北给牛接生的赤脚大夫都不如。”
那四个干部子弟瞪大了眼,谁都没料到,这个村姑敢当面还嘴。
李教授脸皮抽动,抬手指着林袅袅的鼻子。
“哪里来的野丫头!保安呢!把这个来路不明的村姑给我撵出去!”
“急什么。”
林袅袅把特招表往红丝绒裙子的口袋里一揣,视线从李教授的脸一路往下刮,最终停在他的下半身。
她微微偏头,勾起唇角。
“印堂发青,眼底乌黑。你这会儿站着,小腿肚子是不是还在不受控地打摆子?夜里盗汗,起夜五次以上了吧?”
李教授刚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林袅袅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走廊里的人都听见。
“纵欲伤本,双肾枯竭。你这里子早就朽透了。”
“是不是最近靠着大剂量的虎狼之药强撑着办事?”
“李教授,药可不能乱吃。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这命怕是连今年冬天的雪都看不到了。”
四个干部子弟脸上的表情僵住,下一瞬,几人的视线齐刷刷挪向李教授的裤裆。
“你……你胡说八道!”
李教授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劈了叉,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
“你这是搞封建迷信!招摇撞骗!我今天非让保卫科扒了你这层皮!”
苏曼夫人交代过,决不能让这丫头进医科大。
李教授转过身,正要叫人。
走廊尽头特护病房的双开大门突然被重重撞开。
几名军医满头大汗,推着一辆带氧气钢瓶的特制平车冲了出来。
平车上绑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
老者戴着氧气面罩,面如死灰,整个人正在平车上剧烈痉挛抽搐。
军医们急得大喊让路。
“让开!老首长要送三楼抢救室!”
李教授看到这一幕,眼睛一转,直接拦在了平车前面。
他指着抽搐不止的老者,冲林袅袅冷笑。
“你不是懂医吗?你不是能一眼看穿病症吗?”
李教授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透着狠辣的决绝。
“这位老首长今天早上连总院最顶尖的专家组都束手无策,下了病危!”
“你今天要是能让他停下抽搐,我李振海亲手给你的特招表盖章。”
“当着全校的面盖!”
他语气阴冷。
“但你要是治不好,或者不敢治。”
“你就是招摇撞骗,蓄意延误首长病情。”
“我今天就让保卫科扭送你去军法处!”
走廊里的人纷纷倒退了一步。
谁都看出来了,这分明是李教授借题发挥的毒计。
总院专家都判了死刑的人,谁沾手,谁就得背黑锅。
林袅袅收敛了脸上的娇怯。
“李教授,你的章,我不稀罕。”
她大步走向平车,随行的军医下意识伸手去拦。
“你干什么!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林袅袅抬手扣住老者手腕,指腹压上脉门,翻开老者眼皮,看了一眼瞳仁和眼白下方的青黑血线。
她声音冷下来。
“准备吸痰管,氧气面罩别拿远,肾上腺素备在旁边。”
军医愣住。
林袅袅已经站在平车前,一把解开老首长脸上满是雾气的氧气面罩。
她双手揪住老者胸前的病号服领口。
“刺啦——”
病号服被撕开,老者青筋毕露、胸骨高耸的干瘪胸膛暴露在众人眼前。
林袅袅伸手摸向腰间那个针脚歪扭的红布香囊,指尖探入,一排闪着冷芒的银针被夹在指缝间。
林袅袅出手极快。
第一针,膻中。
第二针,鸠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