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袅袅没有炫技,嗓音里透着大西北的辽阔与真诚。
台下的战士们坐直了身子,眼眶发热。
秦穆阳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眼底泛起泪光。
沈清芷咬紧了后槽牙。
她双手按在琴键上,企图强行切入伴奏,想用西洋琴声把林袅袅的调子带偏。
林袅袅的节奏稳如磐石。
她越唱声音越亮,气场全开,声压直接盖过了钢琴声。
沈清芷根本插不进这首气势磅礴的红歌,她越急越乱,手指一滑,重重砸错了两个半音。
“铛——刺——”
尖锐刺耳的错音在激昂的歌声中被淹没。
沈清芷十指僵硬地悬在黑白键上,再也弹不下一个音符。
台下的战士们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全场数千名军人齐声合唱。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合唱声整齐划一,似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林袅袅放下话筒,面容沉静。
她微微后退半步,左手轻提正红裙摆,右手轻抚在左胸口,身子微倾,双膝微曲。
对着台下,行了个标准的谢幕礼。
就在她弯腰低头时,一直贴身带着的红线,从领口滑落出来。
半块桃花玉佩悬在半空,在舞台探照灯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第一排正中央,秦穆阳盯着那半块晃动的玉佩。
他的呼吸陡然停滞,眼眶憋得通红。
“首长!”副官惊呼出声。
秦穆阳身形剧烈摇晃,连人带椅子往后仰去。
他连拐杖都顾不上拿,撑着副官的肩膀,才站起来。
老将军满脸是泪,大掌举在胸前,拼尽全力拍着巴掌。
沈清芷坐在钢琴旁。
她死死盯着林袅袅胸前那半块玉佩。
这几天,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让林袅袅在全军区面前出丑。
此时,铁证终于露出来了。
这分明是秦家丢失多年的传家宝!一个乡下村妇,除了坑蒙拐骗,怎么会拿到这种东西。
沈清芷撑着琴凳站起来,指着林袅袅。
她嘴巴张开,那句“抓贼,她偷了首长的玉佩”已经滚到了舌尖。
还没等她喊出声,余光瞥见了第一排正中央。
秦穆阳不仅没有震怒发火。
这位平时最重规矩、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将军,此时正颤巍巍地站着,老泪纵横地望着台上。
他不仅没叫保卫科抓人,连拐杖都丢了,拼了命地在给那村妇鼓掌!
沈清芷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秦首长是什么人?
如果玉佩是偷的,哪怕是在慰问演出上,他也会当场拔枪。
他现在的反应,分明是认亲!
沈清芷又看向台上的林袅袅。
那张漂亮的脸,在探照灯下白得发光。
仔细一看,眉眼间的轮廓,竟与多年前去大院做客的秦首长亡妻有着惊人的相似。
沈清芷双腿一软,跌坐回琴凳上。
林袅袅根本不是偷了玉佩的乡下村妇,她就是秦家那个走失了十九年的真千金!
大幕拉上,林袅袅走下台阶。
霍城长腿一跨,大步迎了上去。
他将手里的大衣一抖,严严实实裹住林袅袅单薄的肩膀,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林袅袅顺势靠进他宽阔的胸膛,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仰起头。
“哥哥,嗓子好干,唱得我都疼了。”
她嗓音软糯,眼尾泛着水光,哪还有刚才在台上气场全开的模样。
霍城喉结滚动,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
“回家,我给你熬冰糖雪梨。”
他低声哄着,用宽阔的胸膛挡住四面八方炙热的视线,护着媳妇大步走向大门。
沈清芷跌跌撞撞逃进后台专属化妆间,房门被反锁。
她跌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和散乱的头发。
抓起旁边的木椅子,狠狠砸向梳妆镜。
玻璃碎裂声在屋内响起。
沈清芷双手颤抖地扯开随行皮包的暗格,拿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化装台下隐藏的红色保密电话接口。
这是文工团随车带来,直通京城军区某大院的军线。
她飞快地拨动转盘,几声漫长的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留声机里舒缓的西洋乐。
京城军区大院的洋房内,秦明月正靠在真皮沙发上,用银签子挑着一块刚空运来的进口菠萝。
“喂。”
她拖着长音,带着京城大院特有的拿腔拿调。
“明月……”
沈清芷声音嘶哑发颤,指甲掐着话筒线。
“那个戴着桃花玉佩的真千金……她没死!她就在大西北!”
银签子戳穿了果肉,狠狠划在白瓷果盘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西洋乐还在转着圈唱。
秦明月扔了签子,抽出真丝手帕,擦了擦指尖溅上的果汁。
她对着话筒,声音轻柔,却透着股阴毒。
“清芷,你听好。”
“大西北风沙大,出点什么意外,最正常不过了。”
“别让她活着踏入京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