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袅袅没有开口安慰,掀开被子,走到大宝面前。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被砸得皱巴巴的三年级试卷。
白嫩的指腹压在试卷的折痕上,将揉皱的边角一点点抚平。
“还没上考场,就准备当逃兵了?”
大宝抬起头,梗着脖子,红着眼反驳。
“我没当逃兵!我只是看不懂那些鬼画符!”
“什么进水管出水管,这就是故意刁难!”
林袅袅往后退了半步,身子靠在铁架床的床柱上借力。
“遇到刁难,你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认输?”
“你把卷子砸了,马春花他们就会大发慈悲让你进学校?”
大宝涨红了脸,嘴唇直哆嗦,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霍卫国,无敌门不收遇到坎就掉金豆子的孬种。”
“城里孩子学了三年,你比不过他们的死记硬背。”
“所以,咱们不走寻常路。”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无敌门心法第二层——望诊辨才。”
她抽出一张数学卷子,抖了抖。
“应用题看不懂进水出水?”
“你别管水池子多大,你把它当成你兜里的钱。”
“进两毛,花一毛,你兜里还剩多少?”
大宝愣住了。
林袅袅又抽出一张语文卷子。
“长段落读不通?我教你砍柴三板斧。”
“一段话再长,别管那些花里胡哨的废话。”
“只找谁,干了啥,结果咋样。”
“再把因为、所以圈出来,意思自己就浮在纸面上了。”
她将两张卷子拍在大宝怀里。
“我观你眼疾手慢,脑子转得快,天生就是个破局的料。”
“从今天起,你归入‘策士门’。”
“策士门不讲究死磕,只讲究四两拨千斤。这就是你的路。”
大宝抱着那两张卷子,僵在原地。
那些原本读不懂的方块字,在林袅袅三言两语下,变成了可以被随意拆解的零件。
稳住大宝后,林袅袅将目光转向二宝。
二宝胖乎乎的手指绞在一起。
“娘……我连字都不会写,一到百都数不利索。”
“我也进不去学校了,对不对?”
林袅袅走过去,拿拇指抹掉二宝脸上的泪痕。
“谁说的?”
“你夹花生一抓一个准,打绳结看一遍就能打出死结。”
“咱们二宝的手和脑子,连在一块儿呢。”
她捏了捏二宝的胖脸颊。
“你归入‘匠心门’。”
二宝仰着头问。
“匠心门是啥?”
林袅袅拿起床头柜上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从今天起,你不要去看纸上的字。”
“咱们把所有的字和算术题,全变成你手里的绳结、积木和花生米。”
“不用死记硬背,用你的手去摸、去量。好不好?”
二宝盯着黑板上的方块,用力点头,露出两颗小虎牙。
安排好两个崽,林袅袅转身走向行军床。
小叶子正眼巴巴地看着她,两只小手攥着被角。
“娘,小叶子去哪个门呀?”
“小叶子也想学本事,不让坏人欺负娘。”
林袅袅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小叶子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开。
小丫头刚退烧,身体太虚,现在根本没精力去理解复杂的学习方法。
林袅袅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叶子的鼻尖。
“小叶子的情况最特殊,师父还得再观一观。”
她压低声音,凑到小叶子耳边。
“等你身体好些了,师父给你单独开小灶,教你最厉害的绝招。”
小叶子听到开小灶,眼睛亮了亮,抓着被角闭上了眼。
大宝看着手里的试卷,咬了咬牙。
“师父,就算方法有用。”
他攥着卷子的手微微发抖。
“可距离考试只剩二十天!”
“城里孩子学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们拿什么去追?”
林袅袅站直身子,目光直视大宝焦虑的眼睛。
“大宝,还记得煤厂的记账员吗?”
大宝点头。
“苦力流八十天的血汗,记账员动动脑子,一个星期就能追平。”
林袅袅往前逼近一步。
“学习也是一样。”
“蛮力赶路,八十天翻不过那座山。”
“用对方法,找准捷径,二十天足够登顶。”
大宝看着林袅袅,用手背狠狠抹干眼角的泪,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师父,我懂了!我不怕了!”
大宝将试卷拍在桌上。
“你告诉我从哪开始练?”
林袅袅看着大宝重燃斗志的模样,慢慢坐回床沿。
“二十天,够了。”
“但这二十天,你一个人拼命不够。”
“你弟弟妹妹,也得跟你一起上考场。”
大宝急切道。
“二宝才刚学会数数,小叶子连笔都握不住,她还生着病,你要怎么教?”
林袅袅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小叶子身上。
“无敌门收徒,从来不看年龄,只看根骨。”
她转过头,看向大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