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病房内,大宝趴在垫着旧报纸的破纸箱上,盯着三年级数学书上的那道题。
“鸡兔同笼,35只头,94只脚。”
他手里捏着那半截铅笔头。
在白纸上,重重地画下一个个圆圈。
一个圈代表一个头,画完三十五个圈。
他开始在圈底下添竖线,一只鸡添两条,一只兔子添四条。
画到第十组“10只兔25只鸡”时,他停下笔,手指头一个个点过去数。
“十只兔,四十条腿。”
“二十五只鸡,五十条腿……”
“加起来九十条。”
不对,题目是九十四只脚。
大宝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用铅笔将这一组答案狠狠划掉。
力道大得戳破了白纸。
他咬紧牙关,继续往下画。
走廊上的灯熄了一半。
大宝算到了第二十二组,脑子里的数字开始疯狂打架。
鸡腿和兔腿搅成一锅粥,怎么凑都对不上那九十四只脚。
他急得双眼通红,拳头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怎么就不对!”
“到底是几只!”
凌晨一点。
体力透支的少年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趴在纸箱上沉沉睡去。
梦里,漫山遍野的无头鸡和两头兔追着他跑。
他满头大汗地趴在戈壁滩上,一只一只地去数那些乱蹬的腿,怎么数都数不完。
天蒙蒙亮时,大宝惊醒,身下的白纸已被冷汗洇透了一大片。
他用冷水胡乱抹了一把脸,重新拿起那截已经磨平的铅笔头,咬着牙再算。
“11只兔,24只鸡……”
“九十二条腿。”
“不对。”
“12只兔,23只鸡……”
铅笔尖在纸上顿住。
四十八条兔腿,四十六条鸡腿。
加起来,九十四!
大宝紧紧盯着纸上的数字,抓起那三页画满黑圈和划痕的白纸。
兴冲冲地冲出206,一把推开隔壁207的房门。
门板砰地撞在墙上。
大宝冲到林袅袅床前,将纸重重拍在床头柜上。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布满红血丝,透着狂热。
“12只兔子,23只鸡!”
“我算出来了!”
大宝下巴高高扬起,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你那‘无敌门’的绝学,该教我了吧!”
林袅袅刚醒,正靠着枕头喝温水。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水,目光瞥了一眼那三页惨不忍睹、画满黑圈的草稿纸。
唇角微微一挑。
“画圈数腿?算了一夜?”
林袅袅抬起眼皮。
“脑子还算够用。就是这法子,太笨。”
大宝脸色一僵,刚要梗着脖子反驳。
林袅袅慵懒的声音直接砸了下来。
“听好了,第二题。”
“笼子里有五十只头,一百四十只脚。”
“给你十秒钟,告诉我几只鸡几只兔。”
大宝傻眼了。
“五十只?”
林袅袅不理他,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
“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传来,大宝手忙脚乱地去摸铅笔,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五十只头!十秒钟连画五十个圈都不够,怎么能算得出来!
“三、二、一。”
“时间到。”
林袅袅轻飘飘地宣告他失败。
大宝捏着铅笔,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
“你耍赖!”
“十秒钟谁能算出来!你就是不想教我!”
林袅袅没接话,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铅笔,将那张画满黑圈的纸翻到背面空白处。
“看好了,这叫‘假设法’。”
铅笔在纸上刷刷写下两行算式。
“假设这五十只全是鸡。”
“一只鸡两条腿,五十只鸡,应该有一百只脚。”
“对吧?”
大宝愣愣地点头,林袅袅继续写。
“可题目说是一百四十只脚。”
“少了四十只。”
“为什么少?”
大宝脑子发懵,答不上来。
“因为你把四条腿的兔子,当成两条腿的鸡了。”
林袅袅笔尖重重一点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