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几步跨下台阶,拉开吉普车驾驶座的车门。
坐进去,挂挡,军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在泥水里甩了一下尾巴,冲进白茫茫的雨幕。
雨刷器疯狂摆动,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水帘。
霍城双手攥着方向盘,吉普车一路狂飙。
车停在军区医院楼下。
霍城推开车门,顶着暴雨迈上台阶,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楼梯。
走廊里空荡荡的。
护士站的几个人见他这副要杀人的架势,吓得贴紧了墙根。
207病房的木门半敞着。
屋里传出压抑的闷哼声。
老王满头大汗,大半个身子压在床沿。
他两只粗糙的手钳住林袅袅的手腕。
林袅袅身子剧烈扭动,拼命想去够后腰的伤口。
“弟妹你忍忍!抓破了皮肉要没命的!”
老王不敢松劲,急得嗓子都破了音。
大宝浑身滴着水,僵硬地站在门框边。
病床上,林袅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她双手被老王按着,无法动弹。
下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血口子,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枕巾上。
老二和小叶子缩在墙角。
两个孩子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不敢哭出声。
冷汗把林袅袅的头发糊在额头上,单薄的身子在被窝里抖个不停。
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喘气都带着细碎的颤音。
大宝盯着她惨白的脸,他伸出沾着雨水的手,停在半空。
想碰她,又不敢碰,手指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哆嗦。
“你别吓我。”
公鸭嗓带着浓重的哭腔,在病房里突兀地响起。
林袅袅疼得视线模糊。
细白的手指颤抖着探出去,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大宝湿透的袖口。
“大宝……”
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别哭……娘没拿钱跑……”
大宝听见这句话,双腿发软,“扑通”一声。
十二岁的少年直直地跪在床边,把头埋在床沿上。
眼泪混着雨水,大颗砸在水泥地上。
“砰!”
病房的门被一脚踢开。
霍城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进来,走到床前,手刚伸出去,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军装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身上带着外头暴雨的刺骨寒气。
她本来就是受了寒气才疼成这样。
霍城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收回手。
他一把扯掉湿透的军大衣,扔在地上。
接着解开衬衫扣子,将滴水的湿衣裳全剥了下来。
他抓起脸盆架上的干毛巾,胡乱把胸膛和双臂上的水珠擦干,换上干净衣服。
把掌心搓热。
霍城这才重新走到床边,单膝跪在床沿。
没有用身体去贴她,只是用温热的大掌虚虚地托住她的后背。
“老王,松手。”
霍城声音低哑。
老王松开手,退到一边喘粗气。
林袅袅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往那双温热的大掌里钻,牙齿打着颤。
“当家的……疼……”
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霍城的手臂僵着,不敢用力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