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土路上疯狂打滑,卷起漫天黄沙,冲上了通往省城的国道。
大西北的土路常年被拉煤的重卡碾压,路面布满半米深的炮弹坑和尖锐的碎石。
砰!
车轮碾过一个深坑。
车身剧烈抛起。
霍城双臂发力。
颠簸的冲击力全数砸在他的后背和肌肉上。
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
怀里的林袅袅没受半点震荡。
霍城把所有的颠簸都用自己的骨头扛了下来。
林袅袅窝在他怀里。
被这宽阔温暖的胸膛包裹着,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颠簸。
加上身体本就虚弱,眼皮越来越沉。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着他,呼吸平稳,竟睡了过去。
霍城低头。
粗糙的指腹隔着大衣,顺着她的脊背。
吉普车在路上疯狂超车。
路边的牛车、拖拉机纷纷避让。
整整三个小时。
霍城维持着这个人肉避震的姿势,纹丝不动。
汗水湿透了洗得发白的军装内搭。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团长!进城了!”
季风双眼熬得通红,嗓子干哑地喊道。
吉普车在省城的青石板街道上横冲直撞。
四点五十七分。
前方路口转角,省城教育局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映入眼帘。
“到了!”
季风猛打方向盘,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吱——!
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吉普车稳稳停在教育局大门外。
霍城一把推开车门,抱着林袅袅冲下车。
军靴踏上青石板时。
哐当——
教育局保卫科的大铁门,正由一名穿着制服的干事从内侧合拢。
粗大的铁链穿过了门环。
一把黄铜大锁正准备扣下。
季风指着门卫室墙上的大挂钟,冲上台阶。
“同志!等一下!”
“现在才四点五十七分,还没到五点!”
保卫干事眼皮都没抬,手里动作不停。
咔嗒!
黄铜大锁重重扣死。
干事隔着铁门栅栏,指着自己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我的表到了五点,那就是五点了!”
“下班了,明天再来!”
季风去抓铁门。
“明天就截止了!我们大老远赶过来的,就差这三分钟,您通融通融!”
教育局办公楼里走出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胳肢窝夹着黑皮包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走到铁门边。
隔着栅栏给干事递了根大前门香烟。
又塞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李,辛苦了啊。”
“我侄女那个内部名额,就拜托你直接塞进档案袋了。”
干事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咧嘴笑开。
“王科长您放心!特事特办嘛,这都是小事!”
干事熟练地掏出钥匙。
把刚锁上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恭恭敬敬地把王科长放了出去。
王科长迈出大门,差点撞上抱着林袅袅的霍城。
他皱起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哪来的土腥味。”
“老李啊,教育局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待的地方,别什么人都放过来堵门,看着碍眼。”
王科长夹着皮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风彻底火了,指着王科长的背影怒吼。
“你不是说下班封档了吗!他怎么能走后门交表!”
“我们正规报名凭什么不行!”
季风一把掏出自己的军官证,连同霍城开出的师部介绍信,隔着栅栏递过去。
“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们是野战军区来的!有正规介绍信!”
干事隔着铁门扫了一眼,连手都没伸。
“野战部队的证明管不到地方教育局,再说已经五点了,明天赶早吧。”
他把钥匙往腰带上一挂。
“这是省城教育局,不是你们部队的山沟沟。”
“大老粗考什么高级文化?那名额是给城里干部子弟留的。”
霍城抱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林袅袅。
大步跨上台阶。
高大魁梧的身躯压向铁栅栏。
干事被这股煞气逼得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木警棍。
“看什么看!”
他强撑着胆气呵斥。
“乡下泥腿子也想沾城里人的光?”
“再敢往前迈一步,信不信我打电话把你们当盲流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