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事按着腰间的木警棍，下巴扬得老高。
拿眼角斜睨着台阶上那个抱着大衣团的男人。
霍城怀里那团厚重的军大衣动了动。
林袅袅被这破锣嗓子吵到了。
她眉头微蹙，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呢喃。
脑袋往那温热的胸膛深处钻去。
霍城迅速低头。
长满厚重枪茧的左手抬起，稳稳捂住林袅袅露在大衣外的那只耳朵。
干事见这高大男人无视警告，反而低头护着怀里的女人。
火气窜了上来。
他抽出腰间的木警棍，木棍在铁栅栏上敲得砰砰作响。
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
“嘿！装聋作哑是吧？”
干事抓起胸前的铁哨子，塞进嘴里。
“野战部队咋了？这可是省城！”
干事指着霍城。
“我数三下，再不滚蛋，我这哨子一吹，后院的武装干事带着枪出来，直接把你们当搞破坏的坏分子扣下！”
“到时候别说考高级文化，我让你连这身军装都保不住！”
台阶下的季风眼底腾起怒火。
“你他娘的放屁！”
他捏着拳头就要往铁门上撞。
“老子在边境流血拼命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你敢给老子扣帽子！”
周围几个老百姓听见动静。
一听“带枪”“坏分子”这些字眼，人群呼啦一下散开。
就在季风要砸门的当口。
教育局办公楼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色的确良衬衫。
胳肢窝里夹着个黑皮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这男人满面红光地走到铁门边。
隔着栅栏，给干事递了根大前门香烟。
手腕翻转间，塞过去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老李，我侄女的事情，辛苦了啊。”
男人压低声音。
干事捏了捏信封的厚度。
脸上的不耐烦，变成谄媚的笑，腰都弯下去了几分。
“王科长您放心！”
“特事特办嘛，这都是小事！”
干事熟练地掏出腰间的钥匙，咔嗒一声，把刚锁上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恭恭敬敬地把王科长放了出去。
王科长迈出大门。
下台阶时，差点撞上抱着林袅袅的霍城。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用手在鼻子前嫌弃地扇了扇风。
“哪来的土腥味。”
王科长瞥了霍城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眼。
转头冲门内的干事摆官腔。
“老李啊，教育局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待的地方。”
“别什么人都放过来堵门，看着碍眼。”
说完，王科长夹着皮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风指着王科长的背影，冲着干事怒吼。
“你不是说下班封档了吗！”
“他怎么能走后门交表！我们正规报名凭什么不行！”
干事把信封揣进兜里，脸一板。
“野战部队的证明管不到地方教育局！”
“再说已经五点了，明天赶早吧。”
他把钥匙往腰带上一挂，态度极其敷衍。
“这是省城教育局，不是你们部队的山沟沟。”
“大老粗考什么高级文化？”
“那名额是给城里干部子弟留的。”
“老季，闭嘴。”
低沉粗粝的嗓音在台阶上响起。
霍城左臂托着林袅袅，右手探入军装内兜。
干事冷笑，满脸鄙夷。
“现在想塞钱？晚了！”
霍城的手抽了出来。
啪！
两样东西重重拍在铁栅栏的横梁上。
力道之大，震得整扇铁门嗡嗡作响。
一本暗红色的军官证，一枚边缘磨损的金属勋章。
干事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半步。
他狐疑地凑近，目光落在那本军官证上。
翻开的那一页。
正团级三个大字，配着鲜红的钢印。
干事呼吸一滞，顺着往下看。
落在那枚金属物件上。
黄铜材质，边缘带着被子弹擦过的划痕。
正中间，赫然刻着三个字。
特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