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骂烈属，这是挖所有当兵人的祖坟。
马春花脸上的得意僵住。
她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女人，根本不跟她扯头发对骂。
三言两语，就把孩子打架拔高到了迫害烈属的高度。
她梗着脖子刚想用城里人的派头还嘴。
林袅袅捂住胸口，抛出了捧杀。
“马嫂子是城里来的高中生，是大院里受过高级教育的文化人。”
“连教出来的娃娃，都这么懂阶级划分。”
林袅袅喘了一大口气。
“我一个乡下妇人，倒是想虚心求教一句。”
“咱们这大院子弟学校的门槛，是不是只收踩着别人脸面往上爬的高贵人？”
“我们家这三个孩子，是不是只有跪在泥里，才配在嫂子面前讨一口气喘？”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军嫂们吓得脸色惨白。
大伙迅速往后退开三大步，彻底跟马春花划清界限。
马春花指尖一哆嗦，手里的半把瓜子尽数掉进黑泥洼里。
“啪！”
马春花反手抡起粗壮的胳膊，狠狠一巴掌，直接扇在自家正在踹人的儿子赵小军脸上。
“让你满嘴喷粪！谁教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另外几个家长也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拎起自家孩子的耳朵，一顿狂扇。
打完孩子，马春花面朝二楼那个纤弱的身影，点头如捣蒜。
她结结巴巴地连连求饶。
“林妹子！林妹子你可千万别乱说啊！”
“这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胡咧咧，哪有什么阶级对立啊！”
“这帽子可不兴乱扣啊！嫂子给你赔不是了，嫂子嘴贱！”
水房里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霸凌者，此时蔫头耷脑，狼狈得如丧家之犬。
二楼走廊的门背后。
大宝霍卫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粗竹扫把。
他透过虚掩的门缝，呆呆地望着窗边那个伤重得几近昏厥的女人。
不动一指一掌。
几句话，就让那些欺负他们兄妹的家属自己扇自己耳光，连连求饶。
这就是他娘。
霍卫国眼眶发酸。
他攥着粗竹扫把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当啷”一声，木棍落地。
他头一回发现，这世上还有比拳头更管用的东西。
病房内。
霍城看着楼下那些缩头耷脑的家属。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那个连喘气都费劲的女人，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娇弱的女人，拖着半条命，替他守住了清白前程，替孩子讨回了尊严。
林袅袅脱力地闭上眼。
霍城俯下身，宽阔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侧脸。
粗糙的指腹轻柔地抹去她额头的冷汗。
他和老王一起，小心把病床放回原处。
男人直起腰，转过头，看向门外眼眶通红的霍卫国。
“听你娘的。别毁了她的苦心。”
霍城嗓音粗硬，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剩下的，老子去收尾。”
他必须马上去弄钱。
不仅要凑够医药费，还得给这拼命护家的娇气包买最好的老母鸡补身子。
“老王，看好门。”
霍城理了理军装的风纪扣，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楼道的脚步声走远。
水房里的闹剧也在马春花等人的狼狈逃窜中彻底散干净了。
病房里，只剩下还没回过神的老王，和躺在床上的林袅袅。
林袅袅依旧维持着那个虚弱的姿势，指腹抹干眼角残留的泪痕。
大院这种踩高捧低的地方，孩子们一天不进学校，就一天得受人白眼。
林袅袅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偷偷抹眼泪的老王。
“王大哥。”
老王一愣，赶紧凑上前。
“弟妹，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去叫周大夫！”
“我不疼。”
林袅袅盯着老王，声音很轻。
“你见多识广，跟我透个底。”
“咱们军区大院这个子弟学校，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老王被她问得发懵。
林袅袅靠在枕头上，语气虚弱，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要怎么做，才能把我家里那三个崽子，堂堂正正地送进去？”
“我不能让他们一辈子被人骂泥腿子。”
“他们得读书，得挺直腰杆做人。”
老王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冷汗还在为孩子谋划的女人，苦着脸直拍大腿。
“哎哟弟妹，这事儿可难办了！”
“进子弟学校，光有钱有票都没用。得过政审的！”
老王咽了口唾沫。
“那学校的李校长是个老革命的倔脾气。”
“想半路插班进去，家长必须得交出一份省里教育局开出的高级文化证明。”
“这大西北的，咱们上哪去弄那金贵玩意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