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跨出医院大楼。
西北清晨的冷风裹着黄沙，刮在脸上生疼。
他抬手扯了扯紧绷的军装领口，正准备迈开长腿直奔政治部，去处理那三家连排长的事。
一个人影迎面跑来。
通讯员小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霍团长！可算堵住您了！”
小赵指着大楼的方向。
“我刚才去病房没找着您，留了封加急信给嫂子。李师长下了死命令，让您别管其他事，现在去师部一趟！”
霍城压下眉头。
病房里林袅袅靠在床头掉眼泪的模样，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没多问，跨开长腿直奔师部办公楼。
师部办公室内。
李师长把那一摞写好的遣返报告压在桌面上。
看着面前站得笔挺的霍城，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霍城，你考虑清楚了？”
霍城站在窗边的阳光里，帽檐挡住大半眉眼。
“给那三家连排长留条活路。大过处分照背，人留在大院。”
李师长靠进椅背，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遣返报告的封面。
“这话，是你媳妇教你说的？”
霍城没否认。
李师长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巴掌重重拍在霍城肩膀上。
“你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捡到这么个七窍玲珑的宝！”
“你以前带团，靠枪法准，性子硬，没人敢惹你，这是将兵。”
“但要往上走，得会管人心。”
李师长语速极快。
“你媳妇这是拿自己的皮肉之苦，给你在基层军官里，钉了一根死桩子。”
“今天你放他们一马，明天大院里，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捅你刀子，那三家人第一个不答应。”
霍城依旧站得笔直，喉结却剧烈地动了动。
李师长收敛了笑意，拉开抽屉，取出印着红戳的信纸。
信纸拍在霍城胸口。
“这女同志行事通透，组织信得过。拿好。”
李师长语气转硬。
“这是结婚介绍信。明早带她去公社把证领了。”
“有了合法身份，大院里谁也别想再拿她的成分做文章。”
霍城接过那张薄纸，指尖收紧。
“多谢首长。”
“别急着高兴。”
李师长走到墙边的军用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北山矿区那条蜿蜒的红色虚线上。
“这次举报信的事没那么简单，盯着你位置的，不止一个刘建军。”
他转过头。
“省军区那几个人手伸得太长。今天这出戏，背后有老狐狸推波助澜。”
霍城皱起眉。
“要想年底上去，家宅安宁只是第一步。”
李师长手指顺着红色虚线往北划，停在一个标着红叉的节点上。
“北山国防公路。入冬前必须抢通。”
“三百公里的冻土层，两个月的工期。”
他转过身看着霍城。
“办妥了，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办不妥。”
李师长没把后半句说完，那个停顿里的分量，比说出来更重。
霍城脚跟一磕，军靴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保证完成任务。”
正午。
霍城攥着那张捏出汗迹的介绍信，跨进医院的长廊。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
刚拐过走廊尽头的弯角，脚下军靴停住。
拐角深处的暗影里。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中年男人正贴在墙边。
男人身形干瘦，颧骨高耸。
双手背在身后，正隔着门上的玻璃框，打量屋内昏睡的林袅袅。
霍城侧过脸。
一米八八的魁梧身躯直接横跨一步，严严实实挡在门框正中央。
截断了中年男人往里窥探的视线。
“周副参谋长。”
霍城声音压得很低。
周克俭回了神，干瘪的脸上扯了个笑。
“哎呀，霍城啊。”
周克俭叹着气，伸手往霍城肩膀上拍。
霍城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