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他还指着那些东西，骂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坏女人，骂她连一斤苞米面都不肯买。
霍卫国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
老二霍卫军探头往门缝里看。
小胖子看着林袅袅躺在那掉眼泪，也跟着红了眼。
两只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老三霍小叶抓着大哥的裤腿，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霍卫国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没推门进去。
只是动作极轻地牵起弟弟妹妹，退到走廊靠墙的长椅旁。
少年笔直地站着，背靠着冰冷的白墙。
干瘦的手掌死死攥成拳。
以后，谁要是再敢骂她一句，他绝对拿板砖给人开瓢！
病房内。
霍城坐在床沿，视线寸步不离那张贴在自己掌边的脸。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拇指。
一点点，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
指腹上的老茧刮过她细嫩的肌肤，带起一抹微红。
林袅袅被这粗糙却温热的触感安抚住了。
拧着的眉心，总算松快了些。
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长满粗茧的掌心里，眷恋地蹭了蹭。
干裂的唇瓣微启。
她将纸片上最后的执念，呢喃出声。
“如果霍城……还是不喜欢我……”
她吸了吸红透的鼻子，满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鼻音。
“我就……我就对他再好一点……”
霍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他低下头，将她那只细白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喜欢。”
霍城的嗓音哑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哽咽。
他将头埋在床沿，声音压进嗓子眼里。
“以后你想要啥，老子都给你挣来。”
后半夜，西北的风沙拍打着玻璃窗。
霍城一步未离。
他端着搪瓷盆去水房打热水，拧干毛巾。
一遍又一遍，替她擦拭额头和脖颈渗出的冷汗。
水凉了，再换。
护士来换了两次吊瓶，每次进来，都看到这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凌晨四点，点滴打完。
拔针的时候，林袅袅眉头缩了一下。
霍城伸出大手，用温热的掌心裹住她整个手背，大拇指稳稳按着止血棉签。
黎明时分。
天际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晨光打在没有窗帘的玻璃上。
林袅袅身上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脸颊上的潮红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娇嫩。
“唔……”
她嗓子里溢出一声细细的嘤咛。
浓密卷翘的睫毛抖了两下。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正对上床沿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霍城一夜未合眼。
下颌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爆发出极其浓烈的疼惜与化不开的柔情。
林袅袅清澈的桃花眼里，先是闪过茫然。
随后，视线下移。
落在他紧紧包裹着自己手背的那双大掌上。
她没有抽回手。
而是用极其虚弱、又带着万分小心的娇软腔调，开了口。
“当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