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袅袅嗓音干哑。
她肩膀往内侧缩了缩,带着削瘦的脊背,怯生生地躲开霍城的视线。
霍城粗糙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她单薄的肩头。
“别乱动。”
男人嗓音低沉,熬了一宿的嗓子哑得厉害,听着直磨耳朵。
林袅袅掐紧掌心。
霍城这是怎么了?
没吼人,没拍桌子查账,连那股子要吃人的冷气都收敛了个干净。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袅袅脑子转得飞快。
她硬生生把刚憋回去的眼泪又逼了出来,眼眶里水光一转,要掉不掉的,惹人疼得紧。
她费劲地把脸偏向一边,避开霍城那双熬得通红的眼。
“当家的……你是不是熬了一宿?”
她语气虚弱到了极点,透着股小心的懂事。
“你赶紧回去歇着。部队里事多,别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林袅袅停顿了一下,两滴眼泪适时顺着眼角滚落。
“这看病的医药费……你拿个本子记下来。”
她吸了吸红透的鼻尖,声音越来越小。
“等我身子好利索了,我去镇上接点糊纸盒的活儿。一分不少的还给你,绝不让你白花钱。”
霍城听着这些话,喉咙像塞了团棉花,梗得发疼。
他想起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纸条。
她明明连做梦都在喊着他的名字,现在却战战兢兢地要糊纸盒还钱。
这女人是被他昨晚那要吃人的架势给吓破胆了?
林袅袅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只见男人的眉头死死拧成个疙瘩。
下颌骨的肌肉紧紧绷起,腮帮子咬得直发颤。
林袅袅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嫌我装过头,要翻脸了?
霍城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直接站起了身。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像座山似的,挡住了大半的晨光。
他大步跨到掉漆的床头柜前,拿起旁边的暖水瓶,倒了半杯温热的白开水。
林袅袅愣住了。
霍城端着搪瓷缸走回来,重新在床沿坐下。
他动作生硬又笨拙,将杯沿直接送到林袅袅干裂的唇边。
水面的热气扑在林袅袅鼻尖上。
林袅袅受宠若惊,脖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寸。
霍城眼神一暗。
他腾出那只结着厚重枪茧的左手,大掌一伸,粗鲁又霸道地捏住了林袅袅那巴掌大的小脸。
力道看着吓人。
却在触碰到她细腻肌肤时,收住了劲,生怕捏碎了。
“躲什么。喝水。”
男人粗粝的嗓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是我霍城的媳妇。”
“你看病吃药,花老子的钱天经地义!”
“糊什么纸盒!”
霍城咬紧后槽牙,眼底翻涌着自责。
“再让我听见‘还钱’、‘拖累’这两个词,老子就……”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后头的狠话硬是没舍得往外蹦。
水杯又往前送了一寸。
温热的水顺着干裂的唇瓣流进喉咙。
这一口水咽下去,林袅袅是真的愣住了。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
眼眶里泛起的红晕,这回实打实地带了几分真情实感。
霍城的目光顺着她的脸颊下移。
定在她右手背上那块涂着紫药水的骇人擦伤上。
昨天在食堂,她死死把三个孩子护在身下,宁可自己挨巴掌的画面,针扎似的刺进脑子里。
他伸出大拇指。
带有粗硬老茧的指腹,轻轻蹭掉林袅袅唇角溢出的一点水渍。
“昨天在食堂……是我去晚了。”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重的懊悔与心疼。
“以后。”
霍城直起腰,那双黑沉沉的眼底憋着一股子狠劲儿。
“谁再敢让你和孩子受这种委屈,老子这身军装算白穿了!”
“吱呀——”
病房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炊事班老王一手牵着霍小叶,身后跟着霍卫国和霍卫军,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
“哎哟。”
老王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一眼就瞧见霍城正捏着林袅袅下巴的姿势。
他大着嗓门调侃。
“咱们的黑面神还搁这儿杵着呢?”
“昨晚熬了一宿,搬个凳子守在床边,跟个门神似的,怎么拽都不走。”
霍城触电般收回左手,将搪瓷缸磕在床头柜上。
林袅袅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大半张发烫的小脸埋进粗布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