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敢欺负我娘一句,我今天就在这咬死你!”
少年的嘶吼声穿透了食堂厚重的棉布门帘,直愣愣地钻进后勤处的打饭窗口。
隔着两道墙,都能听出那嗓子里带血的狠劲儿。
办公桌前。
霍城捏着钢笔的手一顿。
笔尖在借条上划出一道又黑又长的墨痕,刺破了纸背。
那是老大的声音。
对面,五十多岁的司务长老王正蘸着唾沫数粮票,听见动静啧了一声。
“老霍,这听着是你家那大小子啊。”
老王把二十斤细粮票推过去。
“外头都传遍了,说你那新媳妇是个能把家底造光的活祖宗。看来传言不虚,刚来第一天,就闹得鸡飞狗跳。”
霍城没接茬。
他沉着脸,将粮票胡乱塞进军装口袋。
后槽牙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这女人。
败光家产不说,现在还带着孩子在大院里撒泼丢人!
霍城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往外走。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嗵嗵作响。
他倒要看看,这一大三小,今晚还能给他惹出什么祸来!
食堂大厅。
朱翠花被那句“咬死你”激出了真火。
她是副营长家属,在这大院里混了多少年?
谁见了不得让三分薄面?
如今被个乡下来的半大小子当众指着鼻子骂,以后还怎么在军属圈子里混?
“反了天了!”
朱翠花袖子一撸,脸上横肉乱颤。
“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种,敢跟我龇牙?”
“你亲妈走得早,我不怪你。”
“今天婶子就替咱们霍团长,好好教教你大院的规矩!”
“霍团长”三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蒲扇似的巴掌抡圆了,带着狠厉的劲风,直奔霍卫国干瘦的脸颊。
旁边排队的胖嫂子惊得丢了手里的铝饭盒,“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朱翠花你干啥!”
霍卫国双脚死死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他硬生生梗着脖子迎上去。
他就等着挨下这一巴掌!挨了,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这肥女人的脸撕烂!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横插进来。
林袅袅根本没去挡朱翠花的手。
她反手死死拽住霍卫国的衣领,往身后一拽。
“大宝别冲动!”
这一拉,她那单薄的身子彻底迎上了朱翠花的掌风。
那巴掌本来冲着脸去的。
因为这一错位,结结实实推在了林袅袅的左肩上。
“啊——”
一声娇弱至极的痛呼溢出唇角。
林袅袅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砰!
后腰重重磕在长条木桌的棱角上。
桌上的空饭盒被震翻,稀里哗啦滚了一地,动静极大。
林袅袅顺着桌沿滑落,跌坐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撑在地面的手背蹭过粗糙的桌角。
白嫩的皮肤擦破一大块,鲜红的血珠子直往外冒。
这一摔,霍家三个孩子全炸了。
“娘!”
霍小叶发出一声尖叫,迈着小短腿扑通跪倒在林袅袅身边。
小丫头吓坏了,细瘦的胳膊死死搂住林袅袅的脖子,眼泪决堤。
“不许打我娘!坏人!你是坏人!”
老二霍卫军连嘴边的口水都顾不上擦,眼睛通红。
小胖子四脚并用,像头暴怒的小野猪,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朱翠花的大腿撞去。
“敢动我娘!我撞死你!”
霍卫国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