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身。
手颤着，极其心酸地摸了摸霍小叶枯黄稀疏的头发。
“我们娘几个刚从南边来，不懂大院的规矩，没发粮票，本就不配吃这金贵的食堂。”
她迎着朱翠花的倒三角眼，声音彻底带了哭腔。
“可是嫂子，家里断了顿。”
林袅袅松开攥着霍卫国衣角的手。
两只细白的手指紧紧绞在身前。
“您也是有娃娃的娘。”
“您要拿刀子刮我、要当众骂我败家，我都认，我都受着。”
“可您能不能行行好。”
“等我厚着脸皮，给这三个孩子讨一口热乎米汤垫垫肚子，您再接着骂成吗？”
大食堂里静了。
打饭窗口旁边，一个大嗓门胖嫂子“啪”地一声重重放下铝饭盒。
“朱翠花，你也太缺德了吧！”
“霍团长两口子的事，轮得到你来狗拿耗子？”
“大冷天的，人家新媳妇为了孩子讨口热汤，你横插一杠子挡路，安得什么心？”
旁边洗碗池的小媳妇撇了撇嘴。
满眼嫌弃地跟着帮腔。
“就是！下午你就到处嚼舌根说人家恶毒。”
“你看看人家护着那三个娃娃的样，能是装的？”
“我看你就是红眼病犯了！霍团长就在前头排队呢，你在这儿欺负他媳妇，真不要脸！”
指责声铺天盖地砸过来。
朱翠花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里的杂粮窝头被她捏得变了形，直掉渣。
“她那是装的！你们全瞎了眼了！”
她气急败坏地跳脚。
眼珠子一转，那根短粗的手指指向躲在林袅袅身后的霍卫国。
“大宝！”
“你平时拿砖头砸人的狠劲儿去哪了！”
“这女人拿你们当挡箭牌出来要饭，你们还傻乎乎由着她骗！”
听到这句话，霍卫国双目彻底赤红。
一整天发生的事在眼前晃过。
那碗滚烫香甜的麦乳精，还有出门前她红着眼眶说的那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现在，这个娇滴滴、风一吹就倒的女人，正瑟缩着挡在他前面。
替他挡下了所有的恶意和唾沫星子。
哪怕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也没挪开半步。
而这个满脸横肉的老虔婆，打着他爹的旗号，欺负他们霍家的人！
还在当众挑拨他们！
霍卫国跨出一大步，直接越过林袅袅瘦弱的肩膀。
那双常年干农活结着硬茧的手伸出，用力拍开朱翠花指过来的胳膊。
“闭上你的臭嘴！”
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在食堂里炸响，带着毫无保留的回护与怒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管我们家的事！”
霍卫国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嘎吱作响。
“她就是我娘！”
“是我非要来食堂吃饭的！跟我娘没关系！”
少年伸出手指，直直戳向朱翠花满是横肉的脸，像头护食的狼。
“你再敢欺负我娘一句，我今天就在这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