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叶也跟着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
两只小手抓紧了缺腿木桌的桌角,眼巴巴地望过来。
林袅袅站起身,拍掉粗布裤腿上沾的灰土,顺手牵起霍小叶那截细瘦的手腕。
“走,娘带你们去灶房瞅瞅,总得找口吃的垫吧垫吧肚子。”
霍卫国坐在炕沿边没动。
他偏过头,刚刚还红透的眼睛躲开了林袅袅的视线,耳根子莫名发烫。
林袅袅没再喊他。
领着两个小的,挑开挂满黑油腻的破布门帘,走进了侧边的土灶房。
西北天冷得早,灶房连扇挡风的窗户都没有,冷风顺着土墙缝直往里灌。
屋角并排摆着两口水缸粗细的粗陶缸。
林袅袅走上前,伸手掀开靠左边的米缸盖子。
底朝天。
她放下盖子,又去掀右边的面缸。
里头就剩一把干裂的旧葫芦瓢,孤零零地躺在缸底。别说白面了,连点麸皮星子都刮不出来。
断炊了。
霍卫军探着小脑袋往缸里看了一眼。
刚亮起来的眼睛黯了下去。小胖手松开林袅袅的衣摆,往后退了半步,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林袅袅的手还搭在面缸的边缘。
她转过身,指尖探进贴身的内兜深处,摸索了半天。
几张薄得快烂的毛票被她捏了出来。
一张皱巴巴的两毛。
三张毛了边的一毛。
外加俩带着汗泥味儿的一分钢镚儿。
满打满算,刚好五毛二。
捏着这点寒酸的毛票,原书的剧情在林袅袅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原书中,霍城今晚摔门离家,根本不是单纯撒邪火。
这会儿,他正拉着那张冷脸,在大院第一食堂找司务长和相熟的战友,借钱借粮票去了。
林袅袅眼尾微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观众都就位了,她这当主角的要是不去唱一出大戏,岂不是辜负了这满院子的闲言碎语?
她把这五毛二分钱死死攥在掌心。
蹲下身,平视着霍卫军失落的眼睛,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随后转头,冲着堂屋的方向喊了一声。
“大宝。”
脚步声慢吞吞地响起。
霍卫国两手插在旧裤兜里,靠在破门框上,视线盯着泥地。
“看着弟弟妹妹。”
林袅袅站直身子。
“娘出去找找门路,想办法弄点口粮回来。”
说完,她将钱塞回兜里,迈步走出了土屋。
大院里的风沙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袅袅刚走出土屋的矮院墙,视线便锁定了隔壁院子。
隔壁院门半敞着。
一个三十出头、面相温和的女人正坐在矮竹椅上,腿上放着个大笸箩,双手正熟练地将里头生了虫的黄豆挑出来丢掉。
这是隔壁连长赵刚的媳妇,张嫂。
原书里提过一嘴,这是个心明眼亮的热心肠,没少背着人接济霍家这三个苦命孩子。
林袅袅停住脚步。
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原本紧绷的肩颈线条柔弱下来。
她走到低矮的土墙边,双手局促地交握在身前。
“这位嫂子。”
声音清越柔软,透着股初来乍到的生怯和礼貌。
张嫂手里的动作一停。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一张白得惹眼的漂亮脸蛋。
那双桃花眼里含着两包水光,眼尾泛着惹人怜的微红。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瞧着娇柔温顺,哪有半点母老虎的跋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