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3`霍卫国愤怒的吼声，在巴掌大的土屋里炸开。
吓得老二霍卫军猛地一哆嗦，两只手死死扒住大哥的裤腿。
小叶直接蹲在地上，小小的肩膀抖个不停。
搁在南方老家，继子敢这么指着鼻子骂，原主早把烧火棍掄圆了抽过去。
但林袅袅没动。
硬碰硬那是下策，搞心态，才是她的拿手好戏。
她缓缓转过身。
没恼，反倒愣怔了一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紧接着，那双惹人疼的桃花眼迅速蓄满了一包泪，欲掉不掉。
霍卫国胸膛剧烈起伏，脖颈青筋直跳。
装！又装！
刚才就是靠这副软模样，把他爹糊弄过去的！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
霍卫国往前逼近一步，咬着后槽牙。
“你拿爹拼命换来的津贴买这些金贵玩意儿，就是打算等爹出了门，转手卖了跑路！”
“你回老家吃香喝辣，留我们在这喝西北风！是不是！”
这话砸下来，又狠又毒。
老二霍卫军终于憋不住了，“哇”的一嗓子哭出了声。
“不要……不要饿死……娘别走……”
面对少年锋利的逼问，林袅袅没跳脚，没辩白。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仰起那张跟清早带露的花瓣似的脸。
“大宝。”
声音轻柔，透着股认了命的软劲儿。
“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为了自己舒坦，连你们死活都不顾的毒妇？”
“是吗？”
霍卫国被她这不吵不闹的语气堵得心口发闷。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一千多块钱，你连半斤苞米面都不买！”
林袅袅闭上眼。
一滴泪珠子到底没兜住，顺着白净的脸颊淌下来。
无声地砸在灰扑扑的裤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是。”
她睁开眼，嗓子哑了。
“我买了这些不能吃、不能穿的破烂。”
她视线不再躲闪，直直望进少年的眼睛。
“可大宝，你自个儿动脑筋想想！”
“我要是不把那些钱票都换成这些东西带在身上，那点家底，能全须全尾地跟我坐上火车，带到这大西北来？”
霍卫国浑身一僵。
林袅袅压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砸下重锤。
“临走前半个月，我娘家那头，我爹和我弟天天带人堵在咱家院门口。”
“他们话都撂下了，不把霍城寄回来的钱全掏出来给你小舅舅盖房娶媳妇，他们就死也赖在院子里不挪窝！”
她眼底全是心酸，声音里头透着股掏心掏肺的无力。
“我要是不把钱换成这些能藏在包袱里的金贵物件儿……“
“大宝，咱们娘儿几个，怕是连来这儿的车票钱，都得被他们搜刮得一分不剩！”
屋里头一下子没了声。
只剩外头的风沙拍打窗棂。
这一串话砸下来，句句戳在骨缝里。
霍卫国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那张脸。
南方老家，成天吧嗒旱烟、满嘴黄牙的外公。
还有那个游手好闲、隔三岔五上门翻柜子顺东西的小舅舅。
少年攥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了。
趁着他动摇，林袅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缺腿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