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大价钱,专门淘了这虎骨酒和羊毛护膝,巴巴地背了一路。
里屋门框后。
霍卫国看着那瓶药酒,眼底的防备滞了一下。
是给爹买的……
她心疼爹?
期待的火苗刚要复燃,第三个袋子被划开了。
“哐当、哐当”,铁罐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三罐红底金字的麦乳精,整齐地码在桌上。
紧跟着掏出来的,是一大罐铁皮桶装的奶粉。
三袋大白兔奶糖和一整罐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花里胡哨,满满当当堆了大半个桌子。
透着股把钱当草纸用的败家味儿。
“糖!”
霍卫军眼都直了,脱口而出。
霍卫国伸手,死死捂住老二的嘴。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骨子里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大半年来。
他们兄妹三个在南方老家,顿顿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米汤。
稍有不顺心,她就抄起扫帚死命地抽他们。
他们一直以为是家里穷,揭不开锅了。
原来压根不是!
桌上这些,哪一样不是城里人才吃得起的金贵东西!
她根本没有转性!
那顿红烧肉,不过是她随手撒的一点儿甜头。
拿他们三个当糊弄爹的挡箭牌!
林袅袅背对着里屋,压根没察觉到背后那股子恨意。
她还在继续清点原主造下的孽。
手伸进麻袋底部。
摸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红漆雕花小木盒。
拨开暗扣。
里面用油纸分门别类地包着十几种花种。
甚至还有一套专门用来伺候花草的小铲子。
底下还压着一对实心银镯子和一条珍珠项链。
林袅袅看着这些东西,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年头,戴这些东西出门,那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来揪你。
还有这花种……
人都快饿死了,还搁戈壁滩上种花?
脑子里怕不是灌了一缸子浆糊。
她随手将那红漆木盒往土炕上一扔。
“啪嗒。”
油纸散开。
几颗圆滚滚的花种子顺着倾斜的炕沿滚落下来,掉进尘土里。
“真是些没用的累赘。”
林袅袅嫌弃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轻飘飘的。
却成了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
“刺啦——!”
霍卫国一把扯烂面前的破布帘,整个人像头被踩了尾巴的小狼,冲进堂屋。
少年双眼彻底充了血,因为愤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你凭什么说没用!”
他指着那堆满桌面的高档货,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你花了我爹那么多血汗钱,就买了这些光面料子、亮晶晶的破鞋!
“你买花种……你居然买花种!”
少年声音嘶哑,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粗粝,吼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为什么你宁肯买这些耗子都不吃的花籽儿,也不肯给我们换一捧能下锅的棒子面?”
“小叶半夜饿得咬自己的手指头!”
他攥紧拳头。
“卫军为了抢地里半个烂红薯,头都被人打破了!你问过一句吗?”
霍卫国一步步逼近。
眼底蓄满了屈辱的泪水,却梗着脖子,硬是不肯让它掉下来。
“你根本没变!”
“你这个自私鬼!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林袅袅,你压根就不想让我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