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重回主位,双手按在桌案上,声音陡然沉肃:“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立下黄巾铁律,凡我黄巾所属,无论新旧,必须严守!”
帐内众人肃然。
“第一,止于自卫。黄巾军刀兵,只用于保护我等治下百姓生命财产,抵御外敌入侵。不主动进攻未威胁我之势力,不参与军阀混战、争夺地盘!”
“第二,止于护民。行军作战,严禁劫掠百姓、欺辱妇孺、滥杀无辜。违者,无论军职高低,依道规严惩!所过之处,需帮助百姓恢复生产,救治伤员。”
“第三,止于建制。我等武装,只为在这乱世中开辟一片能让百姓安居、实践‘自救、互助’之理的净土。绝非为称王称帝,建立新朝。待秩序稍定,军政之权,当归于民,军队只为护卫之器。”
三条铁律,如同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阿牛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大贤良师,这三条……是不是太严了?如今乱世,别人都抢,咱们不抢,如何养兵?别人都扩张,咱们不扩张,如何自保?还有那‘归权于民’……弟兄们提着脑袋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交给那些啥也不懂的老百姓?”
许渊看向他,目光深邃:“阿牛,你可知,最强之军,非兵甲最利之军,而是民心最向之军?你可知,最固之基,非城池最坚之基,而是百姓愿誓死扞卫之基?”
他放缓语气:“养兵之粮,我们可以自己种,可以公平交易,可以向信众募集——但绝不能抢。”
“自保之力,我们可以练精兵、固城池、联友盟——但绝不能靠掠夺他人壮大。”
“至于权柄……”
许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阿牛,你、我、在座诸位,包括我,谁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统治他人?若我们推翻旧朝廷,只是为了自己坐上那个位置,那这场流血,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场轮回。”
他重新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三条,并非要束缚大家手脚,而是要为我们黄巾,立下一根永不倾塌的脊梁——道义。”
“失了道义,黄巾不过是另一股流寇,迟早覆灭。守住道义,黄巾便是这黑暗世道里的一盏灯,哪怕微弱,也能照亮一方,吸引更多真心向道之人。”
帐内久久无声。
文先生第一个起身,深深一揖:“大贤良师……老夫,信此言,愿以此残躯,助大贤良师,教化军民,铭记此道。”
小七、张婶等人也纷纷起身附和。
阿牛看着许渊平静却坚不可摧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那些老弟兄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同于纯粹杀戮欲望的光芒,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最终,他单膝跪地,抱拳道:“俺……俺是个粗人,大道理不懂。但俺信大贤良师!您指的路,俺阿牛跟着走!这三条,俺带头守!哪个兔崽子敢犯,俺第一个砍了他!”
年轻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陆续行礼应诺。
许渊心中稍松,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理念的冲突不会就此消失,尤其是在外部压力增大时,但他必须立下这根标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冲入:“报——大贤良师!紧急军情!”
“讲。”
“北边探子传回消息,蛮族主力约八万骑,已突破雁门关,正分兵两路,一路南下直扑晋阳,另一路……看动向,是朝着咱们河洛方向而来!”
“最多十日,先锋必至!”
帐内气氛骤然紧绷。
“还有,”斥候喘息着,“江南‘靖海公’发布讨逆檄文,称黄巾为‘国贼’,已发兵五万,沿运河北上,声称要‘助朝廷剿匪’!另外……黑云骑,有异动迹象,似在向河洛东北方向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