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评议会结束,许渊在众人或钦佩、或忌惮、或复杂的目光中,平静地离开了凌云殿。
他没有立刻意气风发地前往新划拨的“百草园”和“金石矿场”走马上任,也没有急于去接收扩大的权柄。
而是婉拒了苏文、赵理等下属的庆贺,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在苏家宗族内那处清幽的居所——一座位于灵脉支流上的独立小院“听竹轩”。
院外设有简单的禁制,隔绝内外。
院内,竹影婆娑,灵泉潺潺,静谧异常。
许渊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并未立刻入定修炼,而是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与那枚光华内蕴、流转着秩序纹路的“人道印玺”融为一体,开始细细回味、消化这三个月来执掌流云坊市的点点滴滴。
成功的喜悦,于他而言,淡如云烟。
他更在意的,是这整个过程之中,自身之“道”的践行与印证。
前世,他为大商皇者,统御九州,口含天宪,言出法随。那是霸道!
是以无上皇权、强绝武力为基础,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秩序源于他个人的意志,万民如同棋子在棋盘上移动,一切围绕皇权运转。
高效,却也脆弱,一旦皇权动摇,秩序便顷刻崩塌。
其核心是“我即秩序”。
而这一世,他所欲开辟的,是人道。
在流云坊市这三个月,他刻意收敛了前世那种帝王心术、驭下权谋,没有依靠个人权威去强压,也没有施展精妙的制衡手腕去操控派系。
他所做的,是“立规矩”、“建平台”、“引导势”。
设立贡献制度,是构建公平的衡量标准;推行竞聘上岗,是打通上升的渠道;强调契约精神,是奠定信任的基石;信息公开,是引入监督的力量。
他所扮演的角色,并非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而更像是一个规则的设计者、平台的搭建者、趋势的引导者。
他将选择的权力、奋斗的机会、回报的规则,明明白白地交给了坊市中的每一个修士。
然后,退后一步,静观其变。
结果,人心自奋,活力自生。
“原来如此……” 许渊心中明悟更深,“霸道,是‘我欲如何’,故强令天下行之。而人道,是‘人欲如何’,故因势利导,筑渠引水,使‘人欲’汇入‘公道’,自然成就‘大势’。”
“我前世为皇,掌控一切。而此番,我未曾事必躬亲,甚至多数时间居于幕后,但坊市却运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效、有序。这股力量,并非源于我个人,而是源于那套被大多数人认可并自愿遵循的‘秩序’本身。”
“人道之力,其根髓不在于‘控制’,而在于‘引导’;不在于‘施予’,而在于‘激发’;不在于‘命令’,而在于‘共识’。”
他内视着道基中那枚愈发凝实、与自身神魂联系更加紧密的“人道印玺”,能感觉到,经过流云坊市这一番实践,印玺底部的“契约·秩序”符文更加清晰、稳定,散发出的道韵也少了几分刻意的引导,多了几分自然的流转。
“以规则代替人治,以共识凝聚力量……此乃人道之基。”许渊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流转,“然而,此法亦有其局限。对‘规则’的设计要求极高,需符合大多数人的根本利益与诉求,且需有强大的执行力与纠错机制保障其公平。否则,规则若偏,则南辕北辙;执行若弱,则形同虚设。”
他想到了坊市中曾出现的谣言和阻力,那便是旧有“势”的反扑,也是对新“秩序”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