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打了很久。
久到陈墟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著，久到他的身体不再疼痛，只剩下麻木。
当最后一缕帝息在虚空中消散的时候，战斗终於结束了。
虚空中，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仙君的、仙帝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陈墟躺在废墟之中，眼睛半睁半闭，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似乎隨时会陨落。
古洪仰面躺在不远处，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沫，但还在骂，声音含混不清：“槽...槽你妈……”
三十几位仙君，只有十二人还有著气息，但每个人都受了重伤。
沈命是唯一还站著的人。
但他的状態也好不到哪去，翡翠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不断散发，乙木长春功正修復他的身体，却效果甚微。
他的眼神，依旧没有放鬆，苟了一辈子，在这种时候更不能大意。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些死去的人体內，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些异族。
仙帝们把它们封印在自己体內，现在仙帝死了，那些东西没了容器，又会发生什么
“咳...咳咳...”
一道咳嗽声从废墟中传来。
沈命的目光骤然转过去。
封亥。
他还活著。
那个鬚髮皆白的老者靠在一个王座之下，身上的黑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他的胸口甚至还插著古洪的天圣剑，但他还在笑。
那种笑容，是將死之人，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不用紧张...”
封亥咳嗽著，每一声都带出黑色的血跡：“那些东西...不会出来了。”
沈命没有说话，但他的神识已经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个战场，那些尸体內部，异族的气息確实在翻涌。
但又像被什么东西摁住了，出不来，也散不掉。
封亥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正在翻涌的黑气：“这些时日...它们在我们体內...和我们斗...你以为它们好受”
他冷笑一声：“它们出不来，至少...暂时出不来。”
沈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暂时
封亥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抬起头，看著沈命：“这一局...是你们贏了。”
生命到了最后一刻，他反而平静下来，既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
沈命沉默。
封亥伸出那只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扔了过去：“拿著。”
沈命接住，神识探入，里面第一份信息居然是封印术。
从理论推演到实战应用，密密麻麻，数以万计，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写出来的。
“这是...”沈命抬起头。
“我毕生所学。”
封亥解释道：“那些东西...光靠杀，杀不完，你们需要封印，否则就算坐上那个位置，也坐不稳。”
他看著沈命：“你们会用得到的。”
沈命皱了皱眉，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
封亥笑著摇了摇头：“信不信由你。”
他又咳了几声，气息越来越弱：“反正...我快死了，这东西留著也是浪费，不如给你们，万一有用呢”
沉默了一会，封亥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意思是...你原本的名字。”
沈命沉默片刻，看著眼前的將死之人，认真道：“孙命。”
封亥眉头一挑：“孙命..真是古怪的名字。”
他抬起头，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好奇什么”
封亥看著他，露出一个沾满黑血的、诡异的笑容：“你们骂我们畜生，骂我们冷血，骂我们该死...这些都对，我不反驳，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