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城的街道还是从前的样子。
青石板路被车轮磨得光滑,两旁的店铺招牌在秋风里轻轻晃动,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在巷口叫卖,声音拖得老长。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弹石子,灰扑扑的衣裳,膝盖上打着补丁,笑得露出豁了口的牙。
孟玄羽策马从街心穿过,百姓们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靖王回来了”,整条街都热闹起来。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风声和马队的蹄音。
靖王府在城北,占地半条街,朱漆大门,铜钉碗口大,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狰狞。往日这个时候,门房早就迎出来了,通报声一层层传进去,传到后宅时,他连马都还没下。
今天没有。
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站岗的侍卫都没有。
孟玄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勒住缰绳,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靴底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推开大门。
“祖母——!”
声音穿过空荡荡的前院,撞在影壁上,又弹回来,没有回应。
他一路往里跑。绕过影壁,穿过游廊,踏过月洞门,脚步越来越快,铠甲在奔跑中哐啷作响,披风在身后猎猎地飞。院中的桂花开了,满树金黄,甜腻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可他无心看一眼。
昭华殿到了。
门开着。
里面没有人。
红木椅上空空荡荡,八仙桌上的茶盏收得干干净净,连平日里祖母惯常靠着打盹的那张黄花梨榻上,也只有一只绣了一半的抹额搁在枕上,针还插在布面上,像是匆忙间放下的。
孟玄羽站在厅堂中央,四顾茫然。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漫上来,像冰水灌进靴筒,一寸一寸地凉。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哑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
“人呢?”
没人应。
“孟勤!”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炸开,震得窗棂嗡嗡响。
管家孟勤从后院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花白的头发跑得散了几缕,袍角沾着泥,喘得像拉风箱。他跑到门口,扶着门框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王……王爷……你可算回来了……”
“少废话!”孟玄羽两步跨到他面前,声音发紧,“她们人呢?祖母呢?云裳呢?孩子们呢?”
赵琪也追了进来,铠甲上还带着夜露,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抓住孟勤的胳膊:“孟叔,我夫人呢?!”
孟勤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急得差点咬了舌头。他拼命地吸气,胸口起伏得像波浪鼓,好容易憋出一句完整的话:“王爷莫急……莫急……徐老夫人说……说靖王府目标太大了……带着卫夫人、云裳夫人,还有所有的孩子们……去了徐府……”
“徐府?”孟玄羽一愣。
“就是……就是老夫人从前住的那座宅子……”孟勤总算喘匀了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夫人说,王府太扎眼,万一城破了,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不如搬到徐府去,那宅子偏,没人注意。王爷放心,人都好好的,你去徐府一准能见到——”
话没说完,孟玄羽已经转身跑了。
赵琪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靖王府大门,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马蹄敲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