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队骑兵正朝城门方向驶来。
骑在最前面的那人，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披风被风吹得高高扬起，身姿笔挺，昂首阔步。
马跑得不快，但气势很足，马蹄踏在刚刚结束的战场上，踏过还在冒烟的战车残骸，踏过折断的旗杆和丢弃的兵器，稳稳地朝这边过来。
愈来愈近。
孟子言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茶杯差点没拿稳。
“开门！开城门！放下吊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连城墙下都听得见，一边喊一边往城下跑，连滚带爬地下台阶，铠甲撞在石阶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身后的亲兵追都追不上。
吊桥轰隆隆地放下来，城门吱呀呀地推开。
孟玄羽的马蹄踏上吊桥，踏过护城河，刚到城门口，还没勒住缰绳，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羽哥！羽哥！”
孟子言跑得头发都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灰和今晨的血，身上一件铠甲破了好几处，纱布包着的手臂在袖子里晃荡。他冲到马前，仰头看着马背上的人，眼眶一下就红了。
孟玄羽嘴角噙着笑，翻身下马。脚刚落地，孟子言就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他，两只胳膊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把脸埋在孟玄羽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先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铠甲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不知怎的，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就涌上来了，变成哭腔，变成抽泣，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大哭。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羽哥了。”
声音闷在铠甲里，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还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终于被接住了。
孟玄羽被这家伙结结实实的圈在怀里：“喂，我快被你闷死了啊。”
“我不管，我不管！”他像孩子一样撒娇。
“孟子言！”孟玄羽叫道。
“在，啥事？”
“我一直没来给你解围，你是不是在心里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孟玄羽哼道。
孟子言飞快应道：“是啊……谁让你不管我的，我一个人顶了几个月！”
突然想起什么，他挠挠头道：“不对吧？你的祖宗十八代，不也是我的祖宗十八代吗？大约也就一、二、三……六七个祖宗不同，往上我们都是一样的祖宗啊！”
孟玄羽被他认真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唉呀，子言，不傻啊。怎么样，这几个月打仗是不是把你打怕了？以后不敢再吵着要上战场了吧？还是老老实实在王府斗蛐蛐安逸吧？”
孟子言扬起头不屑的道：“切，你太小瞧我了，打就打，谁怕谁？我，永王孟子言，将来就是大晟第二战神！除了羽哥你。”
孟玄羽笑着拍他的肩膀：“那好，小子，出息了，记得你说的话。以后有仗打，我都带上你！”
孟子言咧嘴笑道：“好勒，羽哥，就这么说定了，不许食言。”
风从城墙上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也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城头上守军还在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城门口兄弟两个抱在一起，一个哭得像个孩子，一个沉默地拍着他的背。
远处的战场还在冒烟，太阳照在这一片狼藉的大地上，照在倒伏的旗帜和横陈的尸首上，也照在这两个相拥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