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于闐和疏勒:“此二地,本就胡风浓郁,与我中原联繫相对龟兹、焉耆稍疏。苏海政又首鼠两端。正是此类渗透的温床。疏勒密报中那座『梵天』小寺,便是一例。今日一座小寺,异日便可成一方信眾之中心;今日治癒一贵胄,异日或可影响一地之政令。”
“大將军之意是”李瓔问。
“明松暗紧,外宽內察。”陈子昂决断道,“立即以安西都护府名义,颁下两道命令。其一,曰《护持佛法、整飭僧纲令》。重申大唐兼容並包,尊崇佛法,然所有於安西境內弘法之僧尼,无论来自何方,均需向所在州县僧官报备度牒、师承、所习经典,方可驻锡。严禁私建淫祠,妄立异神,混淆正信。各地官府需对境內寺庙、僧侣定期核查,凡有不符者,限期整改或遣返。”
“其二,”他继续道,“曰《招徠四方技艺令》。言安西初定,亟需各类人才。凡精通医药、工巧、天文、歷算、乃至奇技异能者,无论胡汉,皆可至龟兹都护府登记造册,经考核確有实学者,可由官府聘为『技吏』,授以俸禄,专司教授生徒、改良工艺、或服务於军民。尤其……擅长辨识草药、疗治伤患之医者,优先录用,待遇从优。”
郭待封不解:“大將军,这前一道令是收紧,后一道令却又招揽,岂非矛盾”
陈子昂微微一笑:“不矛盾。前者是立规矩,划边界,告诉那些想来的人,安西有大唐法度,容不得乱来。后者是开正门,给出路,將那些可能被暗中拉拢的『技艺』之人,纳入官府管辖,为我所用,至少不为其所用。同时,也可藉此令,正大光明地接触、考察那些天竺来的『医方明』、『工巧明』,辨其真偽,察其用心。”
李瓔抚掌:“妙计!如此,既示朝廷宽宏,不绝文化往来,又可防微杜渐,將潜在之患置於明处监控。尤其是招募医者,苏海政府上那位天竺僧,我们或可藉此令,尝试接触,甚至……『聘请』”
“正是。”陈子昂目光深邃,“此外,郭將军,你从军中及斥候中,挑选机敏忠诚、略通胡语或善於偽装者,扮作商贾、香客、乃至求医者,渗入于闐、疏勒,尤其注意那些天竺人聚集或常往的寺庙、市集、贵族府邸,留心其与何人交往,议论何事,有无异常举动。记住,只观听,不行动,更不可打草惊蛇。”
“那苏海政那边”李瓔问。
“照常行文,催促其清剿残匪,保障商路,並……询问其公子病情,表达关切。可稍提都护府新设『医官署』,广求名医,若其府上天竺僧医术果真高超,不妨荐於朝廷,共沐恩荣。”陈子昂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