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汝操控着一叶孤舟,劈开海面之上翻涌的层层巨浪,船舷划破深幽的海水,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他始终循着那股若有若无、诡异难测的能量轨迹,小心翼翼地穿过海外诸岛连绵不绝的岛链,当最后一座海岛的轮廓在视野中彻底消失,孤舟正式驶入了无人涉足的大洋深处,周遭的景象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海面之上的景象,在这一刻发生了极为突兀且惊人的转变——先前在岛链周边,那些密密麻麻、前赴后继朝着孤舟猛扑而来的发狂海兽,其密度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断崖式下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离。
先前那种兽潮席卷、遮天蔽日,连海面都被异兽身影覆盖的恐怖景象,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异常空旷的海面。
偶尔有几只零星的发狂海兽,从漆黑的海面之下挣扎着跃出,双眼赤红,依旧带着嗜血的疯狂,朝着孤舟扑来,可它们显得孤孤单单,形单影只,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集群冲锋、势不可挡的狂暴之势。
张玉汝神色平静,指尖微微一动,一缕柔和却极具威力的混沌之力迸发而出,随手一击,便将那些扑来的海兽彻底击溃,化作一滩血水融入海水之中。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瞬间引起了张玉汝的注意,他微微蹙起眉头,缓缓放缓了孤舟的行驶速度,凝神凝视着周围空旷的海面,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心中暗道这变化太过反常。
他心中清楚,大洋的面积远比近海辽阔,其容纳能力也远超江河与海岛周边区域,海兽的分布稀疏一些,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这般毫无征兆、近乎断崖式的密度下降,却太过不合常理。
即便大洋再辽阔,也不至于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差异,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岛链与大洋深处之间,将绝大多数发狂的海兽隔绝在了岛链之外,唯有极少数漏网之鱼,凭借着本能,勉强闯入这片空旷的区域。
张玉汝没有停下探寻海洋异变根源的脚步,指尖凝出一缕混沌之力,轻轻注入孤舟之中,操控着孤舟继续向大洋深处稳步深入。
与此同时,他将一部分心神分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逐一排查这种异常变化背后可能的原因。
他的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不断扫过海面及下方的深海区域,指尖的混沌之力微微涌动,穿透层层深幽的海水,细致探查着海底的动静与能量的细微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力求找到问题的关键。
孤舟在空旷的海面上缓缓前行,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随着张玉汝不断向大洋中心靠近,一个诡异而反常的现象渐渐清晰浮现,这也让他找到了最有可能解释海兽密度断崖式下降的原因。
海水当中所蕴含的游离天地能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稀薄,每向大洋中心前行一段距离,周围的能量浓度便会明显降低一分,到最后,空气中与海水中的游离能量,稀薄到几乎难以用感知捕捉,仿佛这片海域被抽走了所有的能量生机。
张玉汝曾在神州听闻过相关的传闻,这片世界最大的海洋,其中心地带素来有着“荒芜之海”的别名,传闻那里能量极度匮乏,生灵罕见,环境恶劣,是一片连高阶能力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可即便早有耳闻,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这种稀薄到几乎无法支撑任何生灵生存的能量环境,也着实太过离谱,远超他的预料。
这般匮乏的能量,别说能力者修炼、稳固境界,就连维持生灵最基本的生存,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这片海域就是一片没有生机的死域。
他心中清楚,游离的天地能量,对于所有能力者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根基,是维持自身实力、稳固现有境界,乃至继续突破、精进修炼的必要条件。
若是长期处于这种能量极度匮乏的环境之中,能力者的修为会逐渐倒退,身体会变得极其虚弱,浑身无力,连自身的能量都难以维持,修为境界也会不断滑落。
若是不幸被困此地太久,体内储存的能量彻底耗尽,甚至有可能威胁到自身的生命,最终沦为毫无实力的废人,在这片荒芜的海域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对于海中的异兽来说,这样的能量匮乏环境,会更加危险,更加致命,几乎是灭顶之灾。
能力者尚且可以通过炼制能量丹药、借助高科技造物储存能量,或是依靠自身积累的底蕴,勉强维持自身的能量需求,撑过一段艰难的时期。
可绝大多数异兽,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与手段,它们只能依靠本能,被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游离能量生存、修炼,一旦能量匮乏,便只能坐以待毙,要么饿死,要么被迫逃离这片区域,寻找能量相对充足的地方。
张玉汝心中暗道,或许有一部分高阶异兽的智商,并不逊色于普通人类,甚至更为狡黠、更为强悍,拥有着不俗的判断力。
可它们终究没有形成人类那般紧密的集体协作,没有学会发展科技、构建社会秩序,更没有诞生属于自己的文明体系。
它们依旧停留在弱肉强食的原始本能阶段,只能被动地适应周边的环境,无法主动改变自身的处境,一旦生存环境变得恶劣,便只能被自然法则淘汰,沦为环境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张玉汝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即便他极其厌恶此刻掌控着神州格局的统治者,即便他心中清楚,导致那场席卷神州、让扬州沦陷、让自己背负千古骂名的巨大灾难,根源便是那些隐于幕后、搅动风云、自私自利的天人。
可他也必须客观承认,人类文明的诞生与不断发展,为人类自身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与支撑。
正是文明的力量,让人类能够摆脱原始本能的束缚,通过集体协作、智慧创造,抵御恶劣的自然环境,应对未知的各种危险,得以在残酷的世界中不断延续、发展壮大。
他对文明本身,并无丝毫敌意,甚至有着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敬畏——文明是人类得以延续、得以强大的核心根基,是人类区别于异兽、区别于其他生灵的关键所在。
他所厌恶、所反抗的,从来都不是文明本身,只是那些掌控着文明、却肆意践踏文明规则、牺牲他人利益谋取私利的天人,只是那些将文明当作争权夺利工具的统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