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镇干部纷纷附和,听说了,上次沈三丫被人冤枉,他们县几万人跑到市里去喊冤,省委都惊动了。
连省市的表彰奖励都拒收了,三丫头真不简单。
丫头可是大作家,视钱财浮名如粪土,思想境界岂是我们这些粗人能比的。
确实,我们这真是捡到宝了。
看着他们比赛似的放着彩虹屁,沈红莲笑着问,开门见山吧,需要我做啥,直说。
县委干部有些尴尬地说,沈三丫同志能不能在我们县城办个服装厂啊?
厂里还有这么多好木材,能不能卖点给我们县委。
沈红莲点头,都可以有。木材大约还有六七百个立方,可以给县委三四百方,但不能欠账。我就用这笔钱在县里办个服装厂。
心里暗笑,前世这县早有了服装厂,只不过效益不好而已。县委也不是没能力办,是想要我的人脉和技术资源呢。
看沈红莲满口答应,县委干部当场拍板,我们提供场地和水电设施,其他你来,回收成本后,利润对半分。
沈红莲噗嗤笑道,你们把我的底细打听得蛮清楚嘛,就不怕被人戴上搞资本主义的帽子么?
县委干部拍胸脯保证,不管什么主义,只要能为人民创造财富就是好的。我们绝不像你们县那样不讲信用,随便撕毁合约。
沈红莲笑道,你们肯定清楚,我那个服装厂去年上缴政府三十二万。照当初合约的话,我起码能拿十六万。这样吧,你们也给我两百亩地方,使用期限五十年。第一年不能算,要搞基建设施,以后我每年给你们十八万。不管我亏了还是赚了,每年都得给。因为涉及到资金周转,可能会晚点给。如果两年不上缴,你们就有权收回厂子,赶我走人。
县委干部说,也就是说,只要提供场地,除了第一年,以后我们每年都能拿到十八万,其他不管。
沈红莲点头,对。你们回去开会研究一下,同意了,我们再商谈具体细节。
县委几个干部一听,这事政府没任何风险,都觉得可行,同意回去尽快议定。
这个时代厂子都属于集体所有,没有税收,利润都会上缴,让政府重新分配。当然,亏损也会有政府补贴。
不要认为政府只提供场地就能拿到一半利润而感觉不平,就算开放几十年后,私营企业上缴的税收等各种费用也占了利润的近半。
控制私营企业做大,就是特色国度非比寻常的特色。
见沈红莲如此爽快,镇长也得寸进尺,诉苦说这里的大队已经开始平整土地盖学校,据说比镇中小学还大,不仅学生费用全免,还有校服发放,老师还有额外奖金,都争着申请来这里教书呢。三丫头有这钱,干嘛不捐到镇上学校呢,那里的好孩子更多。
沈红莲笑道,我干哥哥干妹妹在这里,捐这学校纯粹为了方便他们读书。
镇长快哭了,我们可以把你干哥哥干妹妹接到镇上去读书啊。
沈红莲摇头,镇上成天搞批判斗争,上面还老是检查,各种折腾,又取消了考试,根本没多少心思读书。在这里,我有空回来,可以自己教。这事没得商量。
县委干部忙阻止镇长,别指望了。沈三丫把她的哥哥姐姐妹妹都教得那么出色,不可能去镇上和你们纠缠不清的。
沈良树咕哝道,要怪就怪当下的环境,不然,以我家干孙女的水平和能力,怎么可能窝在这小地方。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正月十六,季小莲和顾鸿远回了新厂。看结婚证上印着各种听领袖话读领袖书等各种表忠心的话语,沈红莲感觉好笑又好玩。
嗯。这得好好收藏着,将来就是时代文物,肯定能卖不少钱。
果然,和文友小说里描述的那样,正月没到头,各级机关纷纷重新选举干部。
随后,响应上级号召,开始实行财政收支包干,也就是“定收定支,收支包干,保证上缴,结余留用,一年一定”。
这也是沈红莲之所以提出办厂条件的底气。
有了高层这个指示,县委立即同意了沈红莲的方案,一两天就商定了具体细节,正式签订了合约。
越穷越大方,生怕把沈红莲这个财神爷吓住,县委在城边批了近三百亩半荒地给沈红莲,让他随意发挥,最好多办几个厂,上缴款还是每年十八万。
沈红莲并未因此开心多少,很清楚这种合约早晚会是一纸空文。
对等条件下的合约,想要对方遵守,除非强大到让对方不敢毁约。
个人和体制的合约就难说了。因为任何体制只是一台结构复杂又庞大的机器,没有感情没有人性没有道德,甚至不受法律约束。很难很难将责任归结到某个具体人的头上。尤其在这个自古匮乏契约精神的地方,起码在现在,个人对抗体制的胜率为零。
沈红莲也没指望对方遵守,因为她知道收支包干这政策也就实行了一两年,然后就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受到纠正。
而现在的厂子,只要质量说得过去,十五年内都不用担心盈利问题,可以享受到九十年代初期。
如果可真搞大了,赚多了,官方随时都会毁约,但肯定也会容忍一两年时间。毕竟,前期沈红莲的败家名声可谓妇孺皆知,县委敢签这份协议,也是考虑到这点。
不管怎样,沈红莲的事业再次扩展,身价也会持续飙升。三个人也离开木器厂进驻县城,将剩余造房子的木材拉了去,紧锣密鼓地搞基建,招收培训各类人员。
另外将沈红书和马晓月以及二伯和二伯母也叫了来,明确告知,这个厂以后就是沈红书的,乐得二伯夫妇几天睡不好觉。
这么大地方专搞服装厂么?这也太小看沈红莲了。
三五十亩地搞服装生产就已经足够。其他地方,沈红莲决定搞轧花、抽丝、纺织,印染,从棉花和蚕茧到布艺成品,一条龙的生产线。
生在全国最大工艺最先进的纺织基地附近,不充分利用自身资源就是最大的浪费,浪费最可耻。
为此,特命沈红书带了几个人去市纺织基地考察学习,洽谈合作。
经常去黄庄织染厂的二哥沈红伟也被叫了来,一起出谋划策。
沈红莲要搞出比黄庄更大的纺织生产体系。
走黄庄的路,让黄庄无路可走?
想多了。这里离黄庄一百多里,资源和客户主要面向西北,和黄庄不会有任何冲突。就算有,以黄庄那帮人的能力,根本不会在乎沈红莲这种小毛孩。
另外,李书文那边的基建已初步完工,沈红宝购置的机械也陆续运去安装调试。
哎呀呀,两个省都在建办,前程似锦啊。
这个时期,钢筋混凝土还没有普及,主要是钢材严重匮乏,都支援国家造大炮去了。素混凝土也只浇筑了一下厂区地面和必要的设备基础,厂房和宿舍等都是简单的一层砖木结构,建造起来就很快。
招工依旧是一场关键而复杂的持久战。本来沈红莲的操作很简单,撇开时代特色和制度规矩,只招收有经验有灵气和看起来比较顺眼的。可砖柱子铁丝网的围墙还没建好,各路人马就开始活动。
附近从小队到公社到镇上,争相找关系,别说是进厂做职工,就算搞基建的临时工都能因名额争得吵闹起来,而且还都是干部带的头。
这对沈红莲来说,当然是极好的。再她眼里,都是陌生人,不需要看谁的面子,没能力不肯干的,立马结账走人。加上二伯夫妇都是眼睛里藏不得半点灰尘的主,恨不得让做工的玩命干,有意见不服从,就让干部带着他的人全部滚蛋。
这就导致工人们个个争先,生怕被炒了鱿鱼。
对于将要进入服装厂的职工,沈红莲亲自面试,不看出身,只看文化程度和肢体灵敏度。先招了二十名女孩,让马晓月带到自己镇服装厂去培训。
没过多久,县里就因没完没了的意见和举报搞得焦头烂额,只好派人找沈红莲协商,提出有组织关系的必须优先,五类分子的子女不能用,有打架盗窃等前科的也不行,等各种条件。
沈红莲自然强硬拒绝,认为搞生产能力最重要,县里可以派人监督,但生产建设方面绝不可以插手,否则,包干包支就难以实现。我借了一屁股债,用真金白银在玩命,亏了你们能补贴给我么,不能就别插手。
县干部表示无奈,你招的有些工人确实不符合政策,县里也很为难,如果上面查下来,就是很严重的错误,那样的话,签订的合约都有可能作废。
沈红莲气得大骂,还没开始就搞得这么复杂,要不我直接送几十万给你们,自己拍屁股走人得了,还搞个鸡巴厂子。
县干部只有不停叫苦,都在为人民服务,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行不?
沈红莲针锋相对,你们只会伏在岸上打水拍子,怎么都淹不死。真体谅我,就不会来插手了。你们不是来商议的,是来要我的小命的。搞不成功,破产充家的是我。
嘴上愤怒,心里却很冷静,毕竟,这种事完全在意料之中。别说是现在,就算改革开放后,地方上各种刁难外来的投资者都是普遍现象。
导致无数好心为扶贫办企业的,绝大部分都失败了。
在这神奇的土地上,懂人情世故永远是最顶尖的无与伦比的能力。
争论到最后,沈红莲还是妥协了。没办法,她办厂的目的主要是洗钱,初衷不能丢。
县里派了一个书记和一个宣传员的驻厂监督,沈红莲干脆向全县发布招工启事,大范围内筛选人才,增大了很多时间和用工成本。
反正这阶段也没啥事,乐得和官方斗智斗勇。沈红莲故意天天叫苦,几乎每天都和两个监督员争吵,总算让县里也退了一步,将上缴金额减了一万。
以毒攻毒,用无赖对无赖,永远都是制胜的法宝。
这块地方,在利益面前,信誉和契约都是可以舍弃的。